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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代翠王朱万清的赌石传奇--六章全集
出处:翠玺珠宝门户网『翠玺翡翠』   发布日期:2009-09-18 13:55:58   浏览次数:9963【返回
一代翠王朱万清的赌王传奇
 
第一章 鲁莽少年,勇闯缅甸
中国边民有句俗语:穷走夷方,急走场。说的是穷人急着挣钱,就上缅甸玉石场口去捣腾玉石。1973年的夏天,21岁朱万清卖掉了为一的家产,一间中缅边境上的小杂货铺,带着卖店得来的5000块钱来到缅甸得滚。
得滚是个500户人家的大村庄,竹丛青青,铁皮屋顶闪亮,一条小河从村前悠悠淌过。它一面靠着从瓦城到密支那的公路、铁路,一面是恩多湖,它距离小场区的著名场口南奇、莫罕很近,又是其它场区到低城的必经之地。因而,这个村庄是个很重要的玉石销售点,那些挖得石头,又无钱无力下低城或泰国、中国的穷人,很愿意在这里脱手。
    其实,在缅甸又何尝不是如此。送上门的生意由不得你,不要问我生在何地,长在何方,从哪到了这,是土生土长的缅甸人也好,是泰国人也罢,或者是中国抗日远征军的后代,解放后跑出去的中国的地主富农的子女,都是一个样,这一切都与赌石无关。你们要听的是如何赌石,如何赚钱,平地暴富,我要讲的是这个。
  那还是1962年的夏天,我住在缅北瓦帮的一座山上。这里是一个小镇子,百十户人家,茅草屋疏疏落落的撒在山坡上,鸡叫狗吠声能传出几座山,每每有马帮叮铃叮铃地爬上山来,狗叫,鸡叫,也会哼哼味咏,东拱西拱。
  平日里镇上静悄悄的,阳光下,红土散发出热乎乎的气息,茂盛的树木杂草绿得晃眼,铺天盖地,像随时都要淹没村寨。
  这年我26岁,有一个妻子,一个儿子,一间小杂货铺,就是在挨着大路边的一间茅草屋里摆了点肥皂、香烟、糖果、电池、煤油等小百货,再在墙上开了扇大窗户,使过往的行人、马帮能一眼就看得见里边的花花绿绿。有钱人不会到这来买日用品,无钱人想买又买不起,生意清清淡淡,勉勉强强维持一家三口的开支。附带说一句,那时候不光我穷,连那位后来被香港报纸称为金三角的鸦片大王,也不富裕,就同我一起生活在这个镇子里。许多人都知道他是鸦片大王,许多人又不知道他获释后已改邪归正,做正经生意了。
  那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早晨,我刚开门,正弯着腰扫地,听身后有人喊:“大哥,”回头看,是个景颇人。我们那儿称克钦,也称山人。他长得黑黑瘦瘦的,着黑短褂子,黑短裤,一把拴着红缨穗的长刀斜挎腰间。  
   “大哥,住在你旁边的莫多大爹到哪去了?”他问。
   “走了,搬家了,搬到坝子里去了。”我说。我对那老头不知怎么有些不屑提,他整天同山人、马帮勾勾搭搭,买他们捎来的玉石,也许还有鸦片,然后再转手卖出,这本来不稀罕,我们这里挣钱的就两样东西:鸦片和玉石。镇上大多数人家都有人做玉石生意,可气的是他从不同我谈买卖的盈亏,甚至有意避着我。
  山人失望地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—坝子就在那山峰下。许久许久,他才回过头来,说:“大哥,你要不要毛料?”
   毛料就是未经加工的玉石。他从怀里掏出鹅蛋大的一件(附带说一句,玉石界称玉石为件。)石头,黄沙皮,我当时也就懂黄颜色的皮称黄沙皮,白颜色的皮称白沙皮,黑颜色的皮称黑乌沙。我摇摇头,说:“我是做小本生意的,不敢做。”
  山人叹了口气,又把货揣进怀里。他累了,腿肚子的筋都肿得老粗。我给他个竹凳,又倒了杯茶,蹲在一旁同他聊。才半杯茶的功夫,他又说:“大哥,要不这件石头你就收下吧,保准你涨!我家里等着用钱。” 谁不知道赌石如赌命呵,神仙都难断寸玉。我摇头说:“那么好的货,我咋买得起。”
   “只要你4千块!” 嗬!4千块,说得多轻松!我现在刚巧有4千块,这是准备进货的款子,是我的本钱,也是全家几个月的油盐柴米钱。
    我说的是缅币,那会儿1千块缅币顶8百块人民币。山人见我无动于衷,又掏出那件石头,说:“你仔细看看这货,这表现……”“不用不用,我不懂,横看竖看一个样。”我朝旁边躲。
  可是没躲开,山人剿悍、倔辈,硬把石头塞在我手上,露出景颇人特有的那种刚烈劲:“你去找人看,谁要说4千块买了会亏本,你就拿来还我。要不你开个价!”  
  这瞬间,我忽然动心了:对呀,请人看看,有把握就买下,没把握再还他。我赶快答应,叫老婆守着店,独自揣着石头找镇上懂货的人去。我们这个镇子,要找个看病写字的人难,找个扎大烟看石头的主儿多的是。一会儿功夫,我跑了三家,三个人看了石头,不约而同地报出一个价格:5千块,亏不了。我满心欢喜,三个人都这么看,说明这块石头真值5千块! 回到店前,我对山人说:“大哥,人家说只值3千,再也没人肯多出了。” 山人爽快地说:"3千就3千,你给他吧,把钱拿来。”我托故进屋,取出3千块钱,点给山人。他又赶照行规,给我200块的介绍费,然后就匆匆地下山去了。
  从这天起,我整日揣着这件石头,想等个买主,卖个好价钱。别人说5千,我开口至少要9千,就是闹个7千、6千,也行,也赚了3, 4千块钱呵!比卖百货强几百倍!这主意在我肚子里盘算了几百遍,白天想的是卖石头,晚上听见狗叫也想是不是客商来了,要不要买我的石头。
  谁曾想,天公不作美,天天下大雨,山路泥泞不堪,马陷蹄子,人伤脚,来往客商稀稀拉拉不说,问了几十号人,没有一个看上我的货的!眼瞅着一个月过去了,石头还没卖出去,3千块钱呵!进货的本钱呵,要是进百货怎么也卖掉一些了,赚个油盐钱不成问题,现在可好,一分钱也不见,这石头也许也就只是块石头,一分不值!我急,老婆也急,两人都急得日子就难过了,好像两只刺猜装在一个小盒子里,谁也不能动,谁又都想动。还有,这种事只能闷在心里,生意上垮了好比咬了舌头只能往肚里咽,不能声张,否则,别人看不起你,认为你没本事做生意。
  有人说过一句有点意思的话:要发财赌石头,要垮台赌石头。
  大概是天晴的第三天上午,泥泞的山路被太阳烫平了,软呼呼的,烫呼呼的,蒸得猪屎马粪味浓浓的,像过了劲的酒。一队马帮爬上山来,马锅头骑在一匹白马背上,叼着支烟,戴顶草帽,斜眯着眼盯着我的小铺。我不知道他只是看,还是想买点什么,这些人在沿途的村寨大都有相好的,兴趣来了就会买点什么送给女人。
    白马走到铺前,马锅头轻轻“吁”了声,跳下鞍子,“给两块香皂,要红纸包的那种,再来30颗糖块。” 我取货、包货,不知怎么嘴里忽然冒出一句:“要石头吗?我这有件很好的赌货,一点皮都没开,是个山人急着用钱放在我这的。” 马锅头眨眨眼睛,伸出手来,我赶忙放下手里的货,从怀里掏出黄沙皮毛料。
  马锅头拿在手里左看右看,呸!呸!吐了点吐沫在石头上,又用黑红的大拇指抹一抹,再转身跨身跨出几步,朝着太阳举起石头看了看,又放在手心里掂了掂,大步回来,“澎”摆到柜台上:"5千块,多一分都不给。” 我崩崩乱跳的心此时仿佛要跳出胸膛,赶忙说:“好、好、好。”
  马帮走了,驮子的吱吱扭扭声消失了,马铃声隐隐绰绰了,我仍摄着5千块钱不敢松手,生怕这事会像梦一样消失! 2千块钱呵!卖几个月的百货也净赚不了2千块钱呵,可就这么会功夫,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到手了!又有马帮上山来了,山坡上的绿色草木中忽隐忽现着枣红马、白马、棕红马、铁青马……蹄声哒哒,铃声叮咚,我忽然想要是再有一件石头多好,不,我要带着这5千块钱去闯,去走场,去做玉石买卖,去挣钱,去住高楼大厦…不懂装懂,大锤解玉,这年夏末冬初,揣着6千块钱,揣着一个发大财、赚大钱的雄心壮志,我辗转来到了缅北的大城市—密支那。
   密支那是个很有名的地方,距离中国的腾冲县只有400公里。抗日战争时期,中国远征军在这里同日本兵打得天昏地暗,血流成河,它是著名的史迪威公路的枢纽。城市还是英国人规划的,街道笔直,纵横交错;一幢幢玲珑的木楼,白的、黄的、蓝的,在绿茵茵的草地和鲜艳的花卉簇拥下,让我越发觉得人就是要挣大钱。
    密支那也许还不能算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,但说它是最富有的城市不为过,站在城里你可以一眼望见巍峨的帕敢山,那就是名声赫赫的乌鲁江谷,出翡翠的地方,世界上唯一的能出宝石级翡翠的地方。距乌鲁江谷不远,便是举世闻名的红宝石产地—莫谷。一座城市拥有世界四大名宝:钻石、祖母绿、红宝石、翡翠中的两宝,该称得上是得天独厚吧。我落脚在一个亲戚家。早就听说他们做玉石生意,所以进家我就直通通地说:“这次是想来买点石头,老人们要是有就给我看看,合适就卖给我。”
    晚上。在昏暗的灯光下,他们拿出一件鸡蛋大的黑乌沙,我那会既不懂什么皮壳表现,更不懂蟒和松花,反正胡乱看了一会,问问价,300块买下了。我急着要看看里边是否全绿,是否发财了?又不知道这石头是怎么样解(解就是将石头切开,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锯,因为用的是锯.不是刀。可人们不说锯,也不说切,偏偏要说解石头),就拿了石头,又找了把大锤,来到院里,放在地上,一锤下去,玉碎成五块,拿回屋一看,五块石头都布满裂纹,都呈淡绿色,细看,肉里只有头发丝细的一丝绿,就这一丝绿映绿了全石。我十分的沮丧,认为此货不值钱,随手就扔了。
    若干年后我才知道:一丝反弹映绿全石,是难得的好种好绿!那块石头至少值5万。
    人世间没有后悔药,当你不懂行时你不知错过多少天赐良机,那些机会只要你抓住一二,或许抵得上你后来一辈子的辛苦。当你算得上懂行时,你往往打着灯笼也找不到那样的机会了。我至今想不明白这是为何?大概是亲戚看我丢了300块钱,心里过意不去,转天早晨,大妈又拿出一件石头,说:“你看看,这是水翻沙,你大爹玩石头几十年,没遇见过这么好的货,你要喜欢就让给你。把那300块钱也算在这个价里。”
    这块石头重约5公斤,形状像只草鞋,黄色的皮壳上有着很匀称的沙粒状点点;石头已拦腰切开,露出拇指粗的翠绿的带状。我一看不是全绿就没了兴趣,随便看了看,就摇摇头。
    大妈诧异:“你不爱。”
    我点点头。
    大妈力劝:“你大爹转了多少年才碰上一件,这是……”
    我充耳不闻,心想:一条绿算是什么,要全绿才好。
    大妈收起货,什么也不说了。
    唉,第二年我就知道了,那件石头要是买下了要赚几十万!
    命运如此。
    翌日,我离开大妈家,坐了一截车,又走了一段路,来到得滚。这是个500户人家的大村庄,竹丛青青,铁皮屋顶闪亮,一条小河从村前悠悠淌过。它一面靠着从瓦城到密支那的公路、铁路,一面是恩多湖,它距离小场区的著名场口南奇、莫罕很近,又是其它场区到低城的必经之地。因而,这个村庄是个很重要的玉石销售点,那些挖得石头,又无钱无力下低城或泰国、中国的穷人,很愿意在这里脱手。
    不料,我在村里转了三天,没看到一件货,人家不给看。经人点拨我才知道,这里的人不相信陌生人,特别是穷人,没名气,没人给你看货。我想了想,一不做二不休,豁出去了。我到商店买了10条麦穗牌香烟,10条卡崩烟,10瓶清酒,又买了半扇猪肉,10只鸡,还买了一些多巴烟,就是将芭蕉叶切细,晒干,再和大烟一块炒熟,又搓成小团,有些人就爱嚼这玩艺。而后,我对我寄宿的主人家说:“今晚,你把左邻右舍都请来,我要和大家见见面,请大家吃饭。”
    主人赶忙跑去通知,这也是他的荣耀。我就到厨房里忙活开了,蒸、烧、炒、馏,样样都来一手。
    月亮爬上山了,亮得一颤一颤的。院里坐满了左邻右舍的当家人,小孩子们了在院外追追打打,我也不会说啥,也不知说什么。反正酒瓶都竖在那,菜都摆上了桌,多巴烟都堆在那,我就让主人陪着我一桌桌敬酒。热闹呵,大家兴高采烈地吃、喝、大呼小叫。直闹到月亮偏西了,有人扯着嗓子问了一句:“那位高老板,你有什么事让我们帮忙的吗?”
    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想买几件好货。”我说。
    四下里一片响应声。有人当即递来一件货,说:"300块给你了。”
    我借着灯光一瞅,是赌货,表皮上全是绿点。我也喝了不少酒,不醉也差不多了。立刻掏出300块塞给他,转身找来一把斧子,当着大家的面一斧子砸下去:玉石碎了。灯光下看得见,绿色进去了,但不很浓,裂纹密布。我这才明悟:石头肯定不是这样解开的,这样砸开的要不成。我故作轻松的一挥手,将碎玉拨拉开,说:“我要好的,请大家多帮忙。”众人都楞怔了,他们都没见过这么财大气粗的大老板,敢把几百块钱的玉砸着玩。静了片刻,四下里响起一片应诺声。
    得滚人真是爽快,第二天我看了50多件货。有一件黄沙皮,重约6公斤,癣夹带子,带子旁边还有豆大的绿色。主人要价3千块,我出价1千块,旁边的人凑合,1千S百块钱成交了。还有一件石头表皮上有几笔松花,1千6百块钱成交。揣着货我又回到密支那,请那位亲戚帮看。他们为我找来一位老师傅,姓金,请他看。金师傅端详着1千5百块的黄沙皮石头说:“擦一下可以卖个好价,要不,赚不了几文。”
    我赶忙请金师傅帮擦一下,他答应了。
    第二天,金师傅带来一块砂条,通俗地说就是一块条形的磨刀石,只是石质要坚硬得多,沙粒也粗一些。金师傅也不表态,径直到后院,找个凳子坐下。一手拿起砂条,一手按着石头,嚓、嚓,一下下擦起来。
    我给金师傅倒好茶水,就蹲在一旁看。腿蹲麻了,金师傅才停下手,走到院中,对着太阳看半天。那石头只磨出一道印。他又重新坐下,继续擦。
擦到下午,我耐不住了,说:“金师傅,要不要我来擦,我劲大。”“不,这事不是一下就能学会的,擦错一寸,丢1万,擦对一厘长1万。”  
我不敢说什么了,等吧。
    太阳落山了,金师傅收起石头,吃了饭,就回家了。石头上还是只有一道印子。
   第二天,又擦了一天,还是什么也不见。石头上的印子深了一层。
    第三天也过去了,石头上还是手指长一道白印子。我有些耐不住了,再问:“老师傅,这还要擦几天,能不能快一点?”
    金师傅一字一句地说:“小伙子,你记住,擦石头这活千万不能急,不能慌,擦擦想想,擦擦想想,一下可以擦出几十万,一下也可以擦丢几十万,这件石头有点希望,你别坏了事。”
  他这么一说,我再也不吭气了。后来,这位老师傅成了我擦石头的师傅,也是领我人门的启蒙师傅,我永远都不敢忘记他。正因为结识了金师傅,我才少走了许多弯路,他擦石头的教诲,至今仍是我擦石头的准则。
    第四天过去了,第五天过去了,第六天也过去了,第七天上午,金师傅又一次放下砂条,走到院里,让阳光直射在石头上,轻轻地说了一句:“涨了!”我怀疑自己没听清,听岔了,一步纵过去,只见黄沙皮上露出半片马掌形的淡绿,像在雾中若明若暗。我捧在手上,心中有些惋惜,“就是颜色淡了点,要是再深些就好了”。
“不淡,这石头有层白雾,擦掉白雾,色就够用了”。
“金师傅,这块料该卖多少钱?”
“卖给行家,10万块”。
"10万?!”我大吃一惊。
“记住,只多不少。”金师傅平心静气。
我赶忙回屋,又捧出另外一件贷,但金师傅不擦。说这件石头松花太少,又无蟒,只可这样卖。
    照金师傅指点,我带着石头来到泰国。第一位看货的港商就说:“色太淡,要是色再深点,我出10万傣币。”
我说:“我师傅说了,是雾的影响,擦去白雾,色够用。”
“那你擦,果真如此,我就10万买下。”
    当即,我找来一块砂条,嚓嚓嚓,一阵猛擦,那白雾果真散了,露出一片艳绿,如浓浓的秋水。我还要擦,香港老板连忙阻止,立即支付现金10万泰币!毫不夸张地说,这件石头赚了一百倍的钱!
人穷胆子大,人富胆子更大!从泰国回来,我在家没呆几天,就直奔场上。这回是真正的到了场上—在马坎场口。这是大马坎场区最著名的场口之一。
我在场上买了2件货:一件5千元,重约7公两,满身松花,像大大小小的绿芝麻,看了让人又喜欢,又有点紧张;另一件也是5千元,重5公两,有一条绿带子。两块都是黑乌沙。
    有了上次的甜头,揣上这样两件石头心里是什么滋味?满脑子想的就是赚个几十万,几百万,我就要成大富翁了,要盖大楼,买汽车,搬家,搬到城里住。吃什么也不香,坐哪都像弹簧似的想站起来,想赶快下山,赶快走。
像什么呢?像马上要死要活,要当新郎,要上战场,真的,好像枪炮就要响起来。唉,也许就因为我这样想了,结果遭了不测。
    天还没亮我就动身了,没走几步下起了小雨,沙沙沙,沙沙沙,这雨使山上显得格外静,静得阴沉沉的。偶尔有只斑鸿咕咕、咕咕地叫几声。我走得很轻快,大步流星,很想跑,什么雨不雨的,多舒坦呵!我那会儿都想喊两嗓子。正走得高兴,冷不丁看见前边大树脚下立起一个人:穿一身黑布衣裤,披着一张绿色的塑料布,糟糕,他从身后抽出一支卡宾枪,是枪!我反应过来时,已经只有五、六步远了,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的胸膛。我这下什么也不敢想了,也不敢动,因为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,先轻后重,一步步走到我身后,停下。我晓得,这家伙的枪,要么是大刀,一定正对着我的后背。我忽然感到天真他*的冷,雨水已经浸透全身。我战战兢兢地望着持枪人。持枪人很平静,很和气,说:“拿来。”
“拿什么?”我哑着嗓子问。
“别罗唆,快点吧。”“持枪人还是平平静静。
我一下子想到:是不是场上有什么人给他们报信?也许就是想要几个钱?..?…
“快点!”
     身后有人厉声喝道,有个家伙捅了我背上一下,不是刀就是枪。我掏出装在口袋里的有蟒带的石头,身后窜出一个家伙,一把夺过去,随便看了看,又往地上瞅了瞅,瞅准了块石头,就把我的有蟒带的乌沙石放上,又捡起一块大石头,猛地砸下去。我差点喊出来:别砸,这样全毁了!可我没喊,还有一件小的藏在胳肢窝呐,是用布条捆着的,我不能让他们引起注意。
    一声很重很重的夹杂着玻璃破碎般尖锐的响声中,黑乌沙迸出一片绿色的闪电,四分五裂!妈的,是绿得流水的玻璃种,像春天树梢上刚刚吐出的嫩芽一般可爱的绿!我心疼得真想扑下去,捧起它们大哭大叫!
    两个毛贼也怔住了,是被这神奇的美丽的翠绿惊呆了。随即大叫大喊,四只手一起扑向四分五裂的黑乌沙。他们拿在手上看呵,看呵,眼里露出惊喜而又贪婪的光芒。一个说:“卖个万把块不成问题。”“什么万把块,20万!”另外一个说。
我真想踢他们一脚,再不就一人给一闷棍,这件料原本至少也值几十万,现在全是一道道的裂纹,已经无法取料,一文不值了。
趁他们高兴,我赶忙说:“大哥,给我一半吧,让我有点本钱”。
“你怎么还不走!?等死呵!”他们横眉怒目。
我赶忙走,惊恐万状般地走了。
    雨一直在下,一直下到天黑。?我走在崎岖的山路上,心里一会气,一会喜,气的是那么好的一块料,竟然让2个毛贼毁了,那块料少说也卖个80万,喜的是胳肢窝里还夹着一块。但又不知这块乌沙色浓色淡,心里七上八下,如果这块石头赌垮了,那这回就赔个精光了!   到密支那已是深夜,两位老人见我浑身湿辘流的,可能脸色很难看,都问我是不是病了?我说没有,只是走累了,还让毛贼抢去一块乌沙,全绿的乌沙。两位老人松口气,安慰说:破财免灾,是你的财跑不掉,不是你的就不去想。遇到毛贼没伤皮肉没丢命,是大吉大利的事。
    第二天我病了,浑身一会冷,一会热,冷起来像掉进冰洞里,热起来像火烤似的。整整一个月,就这样一会冰里,一会火里,煎来煎去。多亏两位老人相帮,总算熬过来了,半个月后,我又能走到院子里晒晒太阳了。大难不死我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擦那块黑乌沙。我是为它受磨难,有了力气自然首先想到的就是它。
我记得上次金师傅帮擦石头的情景,他一擦,几千块钱的东西就卖了十万,我晓得了擦石头保险,不像解石头有那么大的风险,要么垮,要么涨,而且擦石头可以边擦边看,不行了就赶快住手。
    我找来砂条要擦石头,两位老人劝阻,说最好还是请金师傅来,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的。我说:什么事都是学出来的,我先试试,不行了再请金师傅来。
老人拗不过,只好听凭我擦。
    先前说过,这块乌沙满身是松花,我找松花比较淡、比较稀的地方擦,想法是把这的绿色擦浓了、艳了,其它地方就更不用说,那这件石头不就可以卖大价钱了
第一天擦下来,松花依旧。
第二天擦下来,也不怎么样。不过,两位老人说松花好像是更淡了,更稀了。我问:“你们真是记得以前比现在浓,比现在密?”
“好像是,说不准。”大妈说。
“有那么一点点,最好请人来看看。”大爹说。
    我自己也糊徐了,怎么也想不清楚原先的松花是什么样,现在究竟是浓了,还是淡了?越是想不清楚的事越让人着急,越急越想马上弄个明白。擦,反正已经擦开了口,不如擦个明白。就算是淡了,稀了,也只有一小道,最好的松花还在。那会我就这么想,其危险性、其愚蠢是后来才知道的。
    转天,我继续擦,因为心里疑惑,所以这回擦之前很认真地看了看松花的绿色,并同旁边的松花作了比较。
     擦到下午,事情很不妙了,因为一颗颗松花明显淡了,不管我怎么对自己说,相差不大,我还是得承认,颜色是淡了。这一下我泄了气,不擦了,决定接受两位老人的意见,请金师傅来看看。不过,我并未意识到自己比猫画虎,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。
     晚上,金师傅来了,他接过石头,眼睛一亮,频频点头,脸露喜色。他慢慢转动石头,细细观看,当看到我擦出的口子时,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,长长叹了口气,连连摇头。
我说:“我只擦了一点,就没再擦。”
“一点?!你知道就你擦的这一点,坏了多大的事?!”
“这么一点有什么?”我不解。
老人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白白丢了几十万,这还是少说?”
我愣了,晴天劈雳。
    老人继续说:“这件石头像是一块险石,不过没几个人看得出来,如果你不擦,光这满身的松花,卖个七十万,八十万,没什么问题,这还只是个中间价,保不准你还可以卖个100万,可让你这么一擦,谁都会怀疑这松花是否渗透进去,谁也不敢开高价。”
    我浑身透凉,就像那天深夜浑身湿渡挽的走进密支那一样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天底下哪有这种呆人,亲手擦掉几十万元的利润,而且还全然不知。几十万元呵!完全在不知不晓中让我丢了,我……我傻了。
    老人说:“擦石头虽然不像切石头那么凶险,一刀下去就倾家荡产,可也不是随便擦的。擦得对,多擦一下涨10万,不希罕,擦不对,就像你这样,丢个几十万也不少见……”   我实在按捺不住了,一把抓过黑乌沙,高高举起要砸。金师傅赶忙拦住:“你干什么?” “卖不了好价留它干什么,我命中注定不该赚这个钱!”
    老人夺过石头,“你这个莽小子,玩石头谁都有过闪失,你这算什么,要是连这点闪失都受不了,你就趁早改行,别干这个。去种地,卖袜子香水去,那活没闪失。”
    我点头称是,请教老人: “那这件石头还能卖几个钱?能扳回本吗?”
“扳回本是没问题,你还可以赚上几万。”
“真的?这石头谁还肯出价?谁看不出来它,??…”
“事在人为,这行当玄妙多着呐。”
我不解,老人也不再多解释,让人找来一件种很老的玉石,但裂络多,有许多豆渣的低档贷。他攘住石头,用低档石料的尖尖,一下一下很有力地砸黑乌沙,就砸我擦出的白道道。   嗒嗒嗒,嗒嗒嗒,砸一砸,看一看,再砸砸,又看一看,我不明白他要干什么,问他也不回答,只好在一旁看。
很快,黑乌沙被擦出的白道道上布满了坑坑凹凹,像无数个小麻子,我猛然觉察:白道道不见了,这好像是一道天然的痕迹。接下来,老人又到伙房,把擦过的地方往铁锅的锅底上蹭了蹭,黑黯默的锅烟子完全蒙住了那条印痕。不过,我心里一沉,这样人家很容易发现的。正在困惑,老人又来到院里,抓一把湿泥巴擦在锅烟子上面,而后又在地面上轻轻磨擦。片刻,老人吩咐:“拿盆水来。”
我赶忙端来一盆水。老人用水洗去黑乌沙上的泥巴,再交到我手上。我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,竟然一点也看不出擦过的痕迹,只看到一道道普普通通的玉石上常见的沟痕。我发誓,如果我不是亲手擦出了那条白道,我绝对想也想不到这件石头上有擦过的痕迹。
不久,我就将这块石头带到泰国,很轻松容易的卖了8万块泰币。
当然,我的收获绝不仅是8万泰币,你们应该知道我最大的收获是什么,这使我终身受益。8万泰币,80万泰币也买不到的。   附带说一句,从这件石头起,我正式拜金老为师傅。
 大约是1988年的夏天,我顶着大雨,到一个朋友家看石头。这是块后江石,松花鲜艳,一潭潭,石头形状像个象牙芒果。没擦过,也没开过口。货主喊价30万,我还价12万。货主就不吱声了,改扯别的话题。我们虽然不熟,但也打过几次交道,知道双方想的相差太远,也就不谈了。
    几人后,有个朋友来家闲人坐,无意中谈起那块石头,说货主自己擦了那块石头,不料,出现了黑丝丝,无人开价。我暗自庆幸自己没买。
    二年后的一天,也是个雨天,一个朋友顶着大雨,送来一件货,让我看。我仔细一看,猛地想起来:这不是二年前看过的那件货吗?拇指大的一片绿,色正,光亮,就是布满了一丝丝的黑枯,密密的连石榴籽大的一颗戒而都取不下来。真是让人惋惜。
    我捧着这块石头左看右看,用指甲头刮一刮黑枯,好像不是太硬,微微有点陷的感觉。我有些不敢相信,走到窗口,背对着货主,用小刀轻轻一刮,果真有吃进去的感觉。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。翡翠的硬度是7,小刀的硬度只是5,小刀划上去不是光滑的感觉,而是陷,那就说明枯不够硬,也进钻不深。再看石头的侧面,几道大络,推测这络肯定会穿过去,我按捺不住喜悦,不动声色地说:“什么价?”
“ 5万。”
     我高兴得连价都没还,马上掏出5 万块钱,货主都愣了,接了钱赶忙离去。他一走,我马上用砂轮擦黑枯,擦到裂络处,黑丝丝不见了,碧绿一片!这件石头自然是涨了,经验就是:擦出黑枯等不好的表现时不要急躁,要细心分析,如果黑枯发软,多半进不深;如果侧面有络,有时也会将黑色斩断。
    还有一件事,那年,我到泰国去卖货,刚巧遇上一位亲戚也到泰国卖货。他比我旱到几人,带了5件石头,别人总共才开价15万,他让我帮帮看看,毛病出在哪。
    我一看,5件石头有4件无蟒无松花,没有什么表现,只有一件白盐沙,看到一条蟒和点点松花,但是,己经被擦了很大一块,露出一片白。亲戚对我说:“这被擦掉的一块,原来松花绿成一片,不知为什么,越擦越淡,擦到肉了,反而不见色了。”
    我抹了点水在被擦破的皮上,拿到太阳下细细看:水光中隐隐约约有淡淡的绿色。我琢磨有两种可能:一是皮太厚,还没有擦到色,二是色在里边。我说:“擦吧,再往深处擦,要不,干脆钻个眼。”
    “不行,就这样己经破了相,卖不上价了,要再擦再不见色就更没人要了。”亲戚说。这人我没能说服他。第二天,他还来找我想办法。我给他分析,说:“如果原先的松花确实像你说的那么好,那就下定决心擦。表里如一,里边肯定有绿。里边无绿那外边的绿是哪来的?不过,要是你只是说给我听的,那就别擦了,就这样找个不懂货的人卖给他。”
“我骗你干什么,原先松花就是好,一擦才不见了。”亲戚说。
    “那就擦,要不就切,否则明知有绿,不拿出绿来就卖,那可真是大网络了”。我说。亲戚想了半天,权衡擦与切,还是擦安全;涨与垮,还是涨的诱惑大。
这下可苦了我,没有电砂轮,只能用砂条一下、一下使劲擦。擦了整整二天,见绿了!你说是怎么回事:雾太厚!一层雾差点误了几十万块钱的大事。

第二章  见好即收

回到低城,我在家体急了半个多月,有一个朋友赵文开车来了,他是华侨,40多岁,随父母来缅甸几十年了,先是做小买卖,几年前才开始学做玉石生意。他说:“高老弟,我买了一块刺通卡石头,擦了几下,势头有点不对劲,你帮看一下。”
我们当即坐车到他家。
石头是块黄盐沙,称盐沙的石头就是指翻沙比较好,像一颗颗盐粒。石头呈方形,厚约25公分,重约8公斤。正面上有4指宽的一股蟒带,上边淡淡的一点乔面松花。洒上水才看得出来。赵文己经在蟒的一头擦出了口子,露出了白肉,俗称露底。
 就像我那次擦的一样,只是更深些。
我问:“什么价买来的?”
"50万。”
“吹牛,到不了40万。”
“你别管多少买来的,要命的是让我擦露了底,40万也卖不了了。你说怎么办,我想切一刀。”
我说:“我见过一块这样的石头,蟒好,松花特别鲜艳,我师傅说是险石,动不得。我劝你也别切。”
“就照这样卖,谁要?那我不是亏定了。”
他说的也是,眼下只有铤而走险。我说:“按我师傅教的,再擦松花最好的地方,碰碰运气,如果能擦出一股带子,涨了,就赶快卖。”
这件石头的蟒和松花比我擦露底的那块还清楚、鲜艳,也许危险更大。为什么不能采取师傅帮我凿的办法呢?他擦的而积太大了,不容易掩盖。
赵文半响不吱声。“擦一下能涨多少,万一还不见绿呐?还是切一刀好。’,他喃喃自语。
我把石头看了又看:蟒上还有一片细长细长的密集的松花,正在蟒的中间,虽说弯来拐去,曲曲弯弯,很有可能擦出一股带子。如果有了这么一条带子,这块石头肯定涨!再仔细看看,松花附近,乃至整块石头上都没有癣,也没有铁锈,松花点点上一也没有癫点,更没有让人心惊肉跳的猪棕癣。
我坚持说:“擦,细细的擦一股。”
赵文摇头:“擦出一股白就全毁了,还不如这样卖。”
照理,石头是他的,好坏都是他的,他既这么讲,我又有什么好说的。可石头诱人,现在己经不是谁的石头的问题,而是对石头的剖析,是它那不可琢磨的内容在吸引着我。我说:“听我的,没错。”
“不行”,赵文固执己见,“躲开松花横切一刀,就算是两头白,别人还可以赌松花。”
“要是两头白谁还信你的松花?你怎么想得出这种道理!”
“那、那就贴着松花切。”
“行呵,你要是愿意扔了这50万,就切吧。”
我这么一说,赵文软了,神情紧张了。他输不起50万,我趁此机会又说:“你要打定主意切,我就走了;你要是愿意听我的擦,那我来帮擦。”
静了一会,赵文说:“高老弟,石头你带走,带到你家去擦,一切交给你了。”
他为什么这么说呢?赌石头的人都有这个阶段,一开始见石头就想切,想解,待吃过几次甜头,也吃过几次苦头之后,再切,再解时,特别是看着别人在切,在解自己的石头的时候,那滋味,就好像那亮闪闪的大锯正锯着自己的骨头,那砂条正一下下擦着自己的心尖。
我己经走过了这个阶段,进入了如痴如醉的可以说是忘我的阶段,就是见了石头就想擦,不管是自己的,还是别人的,不管擦涨了属于谁,反正就是想擦。
赢或亏都在其次,就是想知道自己的判断。
虽然如此,我把石头带回家,放在桌上,打了一盆水,拿着放大镜,仔细观察了半夜。第一人旱上,我开始动手擦石头,砂轮下在松花最浓的地方,小心翼翼的一点、一点地擦。擦几下,就泼点水,看看颜色是浓是淡。泼点水,颜色就会变得鲜亮,对比强,如同抛了光。我的想法很简单,只要颜色稍稍转淡,立即停止。
擦擦看看,看看擦擦,万幸,到中午时分,蟒带上出现了指甲盖大的一块绿。再擦几下,泼点水,哎呀,这绿竟然闪闪发亮,绿得又浓又艳。
我惊骇,又喜又怕;这石头的皮是如此之薄,这绿怎么会这么艳,从外表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!
我一下也不敢再往深处擦,生怕这颜色会跑了似的。我又小心翼翼地朝两头发展。也是照松花最浓的地方擦。
先擦上头,按色浓者为根的话,就是朝根的纵深部位擦,擦出5公分,竟然同先前擦出来的一样艳绿。情况如此之好,如此意外,使我不敢再往前擦。
我掉过头,又朝另一头擦,同样擦出5公分的艳绿!
至此,整块石头上奇迹般地出现了一股拇指粗,长15公分的艳绿带,其色彩之鲜艳,实在少见!
我说不出为什么去怕、紧张,反正我觉得不能再擦了,这件石头就算赵文是50万买的,也涨了,卖个70万不成问题。 
我记着师傅说的话:见好就收,切不可贪,玉石翻脸,谁也无奈。
我把石头抱到赵文家。赵文高兴得嘴唇直抖,半响说出一句:“切,切了这辈子的钱都有了!”
我骂他:“切垮了你卖房子吧,妈的。”
赵文这回气粗了:“高老弟,这样的石头都不切,让别人去赌,去发大财,你做的什么生意!”
我说:“什么生意?擦开这道口,你己经涨了,大涨了,就可以了。再涨再亏,你让别人去赌,别都想一个人吃。”
赵文不吭声。
我知道他不廿心,骂他:“你那点本钱要赌这件石头差远了,老婆孩子加上都不够,还是不要太贪心!小心刚到嘴的肉又跑了。”
赵文这人必竟有文化,他听进去了。其实,面对那样一块可以决定你一辈子命运的石头,又有那么多诱人的表现,一般人是难以抵御的。说不贪心容易,真正不贪心难,我有一段时间连连失误就是这个原因。
赵文托我把石头带到泰国,交给他哥哥。他哥哥清几个商人来开价,一开竟然开到100万泰币,那时相当400万缅币。他哥哥很有心眼,不卖,又把石头带到了香港。
到了香港,他清商人们看货,但不卖,只愿找人合伙切石头。就是几个愿意参加切石头的人,先给石头开价,然后按每人一份,把钱付给货主,就算入了股,那石头有他一份了,如果石头切涨了,有他一份,如果石头切垮了,他那一份也就完了。这叫合股。一般大价钱的货,有可能暴涨,也有可能暴跌的,保守点的人多采取这种方法。
那块石头绿得那么艳,那么浓,太吸引人了,马上就有9个商人报名入股,再加上货主,刚好10个人。他们当时合价,这块石头180万港币!
许多人闻讯赶来,要参加入股,都被拒之门外。
9 个人掏钱给了货主,然后就要切石头了,不巧,他哥哥的一个老朋友闻讯赶来,非要入股,可是股份己定,不好再重新分股,况目_要求入股的人还多着呐!另外9 个人的一致意见是不能改变股份,而这位朋友又关系非同一般,他哥哥想了半天,为了情义,将自己的股份的一半,让给了这位朋友。朋友自然是感激再三,这个朋友没白交,重义轻利,够意思。
股东们选了个黄道吉日,将石头送上解锯,事前为了不惹人注意,横遭忌妒,严加保密,不让任何人知道此事。所以,此事热闹了一阵后,突然杳无音信,市场上也见不到那块石头,连货主也见不到了。众人都感到疑惑,慢慢地才透出一点消息:垮了!
那块石头真解垮了。赵文亲口告诉我。
垮得就像当初我不敢相信它绿艳得那么好一样那么糟糕。据赵文说,石头解到二分之一时,众股东们都静了,谁也不说话,眼睛都盯着锯盘,看它飞轮般旋转,水花飞溅。大家心里一样紧张,每个人都有18万在那锯盘下,谁也不知道锯出来还会有几分绿?八分、七分、六分、五分,即便还有五分,也能保个本,如果有八分,九分那就赚了!
正在这时,倏然间,机器一声怪叫,石头断裂开了!其中的一半滚下机床,在地上滚了几滚,剖面朝上的不动了。天哪,那剖面一片雪白,仅有一丝绿,毫不夸张,只有一张纸一样薄的一层绿!
机器停了,谁也不说话,许久许久,才有个工人走来,将卡在机器上的另一半石头取下来,放在滚到地上的半边石头的旁边,悄悄退下,剩下呆如木鸡的股东们。
几个月之后,赵文又来我家,说他哥哥捎话来,说想见见擦那件石头的先生,那件石头就那么一层纸厚的绿,少擦一下见不着,多擦一下看不见,擦得太绝了!
我说:谁也不见,我没给你擦过石头。
这种事地地道道是撞上的,不敢吹牛.

第三章   解石,瞬间论生论死

玉石界行话:十解九甩。解,即切石,赌石的最高手段。大起大落,神鬼难测。甩,即丢弃。虎落平原
在我所认识的玉石商中,不论国籍,不论年龄,让我最佩服的当属切石大王。即便是我师傅,谈起切石大王那不可思议的神奇技能和同样不可思议的命运,崇敬之情油然而生。别的人通过玉石的皮壳判断场口,说个七八分准,已算是了不得的高手了,切石大王看戒面就能说个七八分准,倾倒无数高手。玉石商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   不过,我同切石大王结交则是从一桩很不愉快的事开始的。
   那是刚刚学做玉石生意不久的时候,大概是1966年春天,我和一个比我还不懂货的朋友,合伙买了一件货:10公斤重的一块水石,有铜钱大的一团绿。6万块钱是两人各凑3万,那阵一辆吉普车才值8千元。这么贵重的一件货,我们既不敢擦,更不敢切,带着货来到低城,慕名找到切石大王。
    他个头不高,瘦瘦小小的,一张枣核脸,和蔼、慈祥,说话斯斯文文。会说缅话、汉话、克钦话。算起来,那年他也就50出头。
    切石大王看了我们石头,当即表示愿买,我们要15万,他还价12万,我们就握手成交。他说:“石头你们留下,明天来取钱。”
      留下就留下,不是外人,是切石大王呵!
      我和朋友毫不犹豫,甩着空手,上街喝酒去了。
喝酒的时候我们俩还说,以后有货什么人也不用找,什么人也不给看,就来找切石大王,人家多痛快,看两眼马上开价,几句话的功夫就成交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钟,我们兴冲冲来找切石大王。那会我们已盘算好了,拿到钱先还债,而后再去买石头,再来找切石大王。
进了屋,切石大王微笑着给我们泡茶,然后便坐下闲聊。我们俩都急于拿钱,无心闲谈,几句话过后,我先开了口,“前辈,我们是来取款的。”
“对,我们想马上再去买件石头,请你看。”朋友说。
切石大王起身进了里屋,一会儿又出来,手里提着两块石头,放到我们面前的桌子上。呀!正是我们那件石头,切垮了,里边无色。我们俩面面相觑,不过,赌石就是赌石,这不是假货,既然已握手成交,你赌垮了同我们没关系。我呐呐地说:“前辈,我们也没想到…
切石大王一挥手说:“这同你们无关,是我解垮了。”
我忙问:“那我们的钱……”
"12万,一分不少,照样付。”
我朋友赶忙说:“那多谢了,下次我们一定要送件好石头来。”
“这次是我犯了不该犯的疏忽.下次……”切石大王滔滔不绝地谈开了。
我和朋友几次交换眼色,想插话,始终不得空,也怕惹恼了他,毕竟那石头垮了。朋友一定比我心急,他倏然立起身,说:“时候不早了,我们还得赶路,把钱给我们吧。”
切石大王这才不说了,静了一瞬,他说:“钱,我现在拿不出来,等我切涨一件石头,马上就给你们。” 
这回轮到我们傻眼了,简直不敢相信堂堂切石大王会说出这番话!朋友先嚷起来:“你哪天切涨石头?买货付钱,天经地义!你切垮了,就想赖账呵!”

“谁赖账?我说过12万一分不少你们的,原想切了就卖,卖了就付你们款,谁知……”
我见切石大王话音不高,脸色深泛红,唯恐吵翻了他不认账,赶忙说:“我们是借钱买货,别人也在催我们还债。前辈,你说哪天给我们钱吧。”
“明天,后天,切涨石头马上还你们!”
我心凉了半截,这等于是要无限期地拖下去。
说不清我们是怎么离开切石大王家的。出了他的家门,我和朋友一寻思,唯一的办法是寻求公道。我们挨家挨户的拜访玉石界有地位的商人,诉说切石大王的无赖行径,请求他们出面为我们要回货款。
不说则已,一说我们才知道倒了大霉了!如此遭遇我们不是第一个,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,切石大王近年来手气不佳,运气颇糟,连连切垮,垮到了令人心惊胆颤的地步。他曾经连续切垮7块价值近百万元的石头!要是旁人,跳河,上吊都该死个好几回了。这里还有令人不可思议的事:凡是他为别人看准的石头,大都是一切准涨,偏偏他自己买的货,一切即垮。而他自恃有丰富的切石经验,辉煌的切涨的历史,越是切垮了他越是想切,越是想搞个明白,切石头切得入了魔,谁要把石头交给他,哪怕是说交给他保管几天,他都会心痒猫抓似的,忍不住就给你切了。切涨了,他也落不了几分钱,因为石头是别人的,与他无关;切垮了,他就背一身债。好在因为他的名望、人缘,还有他不赖账,一有切涨的立即拿去抵债,也无人为难他。
的确,我们找了不少商人求助,没一个愿为我们出面斥责他,或为我们出谋划策,怎样逼他还钱的,更没人骂他。人们听了我们的求助,哈哈一笑,而后就海阔天空地谈起切石大王神奇而又不可思议的经历,往往连我们也听得人神。人们几乎不约而同地给我们出了一个主意,一条出路,一个字:等。
等切石大王切涨了肯定还你们;
等一等没关系,他不赖账;
等一下,现在他处境艰难,不要催他;
等………
说也奇怪,别人这样说时我们竟然也点头,默认了。虽然心里有点不以为然,嘴上竟说不出强有力的话。
只有到了晚上,夜深人静,两人想起欠的账,焦心得睡不着,这才愤愤然然地骂开了:等什么,凭什么让我们等?借债还钱,买货付款!他切垮了石头与我们有何相关?!他买了货就该付钱,他要是付不起就别买,就别切!不管你是谁,天底下都是这个理!
我们要是腰缠万贯的大亨也好说,我们的钱也是借来的呵!你不还我们,我们拿什么还人家?下次谁敢再借钱给我们?
再说,我们的钱都花在那块石头上了,你不还债我们拿什么做生意?我们怎么生活?!我们确实是走投无路,被逼急了。
 我和朋友又到切石大王家。这回我们很不客气的把该说的话都说了。切石大王还是老话一句:没钱,有了钱一定还。

于是,我们就横下心,天天泡在他家,吃在他家。他也不争辩,每天还要多弄几个小菜,款待我们,闲下来,照旧同我们聊石头,无事一样。这期间,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找他看石头,请教价格,请教如何开口,他总是有求必应。有人也就因此解涨了,发了财,就送些米、肉、酒或是钱来。钱的数字不大,自然无法抵债,倒是我们吃的不错,当然,主要是我们的关系不像别的那些讨债人,吹胡子瞪眼,拍桌子打板凳。我们说不出为什么,要债归要债,仍旧很尊敬他。每天只是像上班,像串门,像老朋友一般坐在他家,有时一整天也说不到一个“钱”字,只是听他聊石头。
矮小的切石大王有股神奇的力量,使你不敢放肆。
终于,我的朋友熬不住了,他的家底比我厚实,他不愿得罪切石大王,他提出暂时回家,等切石大王有了钱再来。我说不行,我回去没钱,只有债主!我说不能走,要走就分债,我只讨我那3万元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出路了。

朋友走了,只剩下我一个人天天到切石大王家讨债。切石大王没因只剩下我一个人,又是个年轻后生而施诡计,仍旧和和气气,除一日三餐,便是抽烟、喝茶,海阔天空的聊,还是他说我听。
切石大王的绝技,是今后任何人都难以达到的。他12岁到场上做工,挖石头。老板看他太小,挺可怜,就叫他解石头,专管使锯。那会,挖出石头就解,无绿就扔在一边。到了四十年代,他来到了后江。那时候.人们对后江石有些认识不够,不值钱。他整天一筐筐的解石头,简直说不清解了多少石头。因为老板让他解的石头太多,他就开始注意观察石头,发现有某些表现的石头根本就没希望,就解也不解,摔在一旁。有一回,老板发现了,气得要揍他,骂他是想偷石头。他也不辩解,拿起甩掉的石头一块块解给老板看,解一块照旧甩一块,解了十块甩了十块,老板服气了。从那以后,切石大王扔的石头更多了,因为他的观察更加细致,经验也更加丰富了。
这样得来的经验现今谁能仿效?
说实话,泡在他家讨债的那些日子里,我学到了不少东西,这些一直长久地影响着我,直到今天。
有一天,仰光来了位商人,叫老龙,他同切石大王聊了半天,突然意识到我的存在,问切石大王我是干什么的。一般有生人来我从不说自己是讨债的,都说是来玩的。可切石大王直截了当地告诉那人,我是来讨债的。那人哈哈大笑,笑罢,从口袋里掏出1万块钱,说:“明天中午12点半,我到火车站,你在那等着,我再给你1 万5,你先拿这些钱去做生意,其他的过段时间再给。”
我喜出望外,拿了钱就走。
有了2万5千块钱我可以重新开始了。当即,我就买了去密支那的火车票,准备拿上钱就上场口。
第二天中午,我提前半小时赶到火车站,顶着大太阳,站在车站门口,左等右等,等到火车都开了,就是不见老龙。仅凭一万块钱我是无法上场口的,一万块钱买不到什么货。我决定宁可浪费一张火车票,也要去找老龙,要那1万5千块钱。
同时,我也气,气得火冒三丈:哪兴这样骗人的!
先到了切石大王家,他淡淡一笑,劝我不要去找老龙,仍旧在他家泡着,他会还我钱的。我不理睬,问清老龙住的旅馆,转身就走。
老龙正在屋里喝茶,见了我没事一样。我强压着怒火,说: “老板,不是说好你到火车站交钱给我吗?你看看我这张车票都废了。”
“什么票,又不是我叫你买的。”
“你……你12点半给我钱!”
“给你1万还嫌少哇?没了,就你那破石头……”
我气得眼冒金花,直喘粗气,浑身躁热得像着了火,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旅馆。我在街上买了把匕首,有7寸长,回到住处,找了块磨刀石,嚓嚓嚓,狠狠地磨了一阵,磨得雪亮的,然后就揣上匕首,谁也不理不睬,又出了住处。
 唉,那会我是被逼急了,再也没办法可想了。
我又进了老龙住的旅馆。这时候,屋里的灯都亮了,他正和几个人打牌,看都不看我一眼,我径直走到他身边,说:“你有什么话就现在说清楚吧!”
“你……”他这才抬起头看我一眼,马上顿住了话,一定是我脸色太难看,他有些吃惊,还有些害怕。其他人肯定感觉到有点不对劲,都叫我坐下说,我就坐下。这时,我住处的小伙计进来了,他贴着老龙的耳朵嘀咕了几句,就怯怯地又出去了。
老龙看看我,放下手里的牌,沉思了一会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戒面,看了看,走到我面前,说:“这值3万,明早9点钟,我把钱送到你住处。”
“我不要你的戒面,我要钱!”我站起来说。
有位老人走来,拿起戒面塞在我手上,息事宁人地说:“明早他给你钱,你还他戒面,不就一了百了了。睡一觉的事,别太急。”
我就这样糊里糊涂出来了。
转天早晨,老龙果真派人送钱,赎回了那颗戒面。此事就这么过去了,可我心里对切石大王结下了疙瘩,觉得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。接到老龙钱的那天中午,我曾到切石大王家去,想把这一切告诉他,就因为他害得我差点动了刀,可走到他家门口时,就听见屋里有个年青人正大吵大嚷:“我没说叫你切呵!20万的货我拿什么赔呵?你把我害惨了!”
我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,我即便进去又有什么意思。那会我就发誓,以后再不跟这人来往。这人垮了,疯了!
但是,后来证明我错了。

点石成金

一晃眼,几年过去了,生意上有了点底子,我就搬到了扳城。一切刚刚安顿好,一天中午,我们全家正吃饭,一个小伙计跑来,说切石大王请你马上过去一趟。
打发走小伙计,我心里直犯嘀咕:那怪老头找我有什么事?莫非是想还我那5千块?
再不就准没好事。
放下碗筷,我匆匆赶到切石大王家。
他还是老样子:瘦瘦矮矮的身材,枣核脸,脸上的皱纹似乎深了些。他仿佛昨天还同我见过面似的,淡淡一笑,说:“看看这块货,我知道你一定喜欢,所以让人去叫你。”
桌上放着一块后江石,皮呈黑色,很薄很薄,细看有三指宽的一条蟒带。旁边有豆大的一点独绿。说实话,我还看不太懂这货,朦朦胧胧觉得这是块好赌货,但说不出什么道道,心里还有几分虚。又一想切石大王为何要推荐给我,心里又东猜西想犯起疑心,拿不定主意了。我拿着石头,又细细地看了半响,还是忍不住问:“什么价?”
货主是个中年人,赶忙说: “你开个价。”
切石大王插上话:“都是老朋友了,别费劲了,我给出个价:20万。同意,你们就成交了。”
按理20万的价不高,我都想到25万了,可看看笑咪咪的切石大王,我脱口而出:"18万,一分不加。”
货主不吭声。
切石大王急了,“大兄弟,20万价不高,这石头保你……”
“给满了。”我断然地说。
“唉,你呀,”切石大王长长叹口气,叫来一个小伙伴,说:“你去请范三爷来,说有好货。”
我没走,要等着看个明白。
一会儿,范三爷来了。他看着石头,头也不抬,说:“喊个价吧。”
“不,就等你开价了。”切石大王说。
范三爷还是头也不抬,说: "40万。”
切石大王瞅我一眼,我脸红了,有什么说的。范三爷立刻叫人送钱来。而后,切石大王立马鼓动范三爷切!范三爷头一点,他就把石头送上了机器。他沿着蟒切下去:拇指粗的一条绿带子!此时,已经有好几个人闻讯而来,当即有人出70万买去。
这事快得像一阵风刮了过去。你说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,心里是什么滋味吧。本来这50万是该我赚的呵!
我觉得自己有点低估切石大王,同时又觉得他只不过是撞了一次好运气。切石大王送我出门时,只说了一句话:“有空来坐。”他脸上平平静静,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三天后,切石大王又叫人来唤我。
这是一件拳头大的摩罕石头,沙翻得挺好,有一个喳口,只是颜色微微有点偏蓝。货主要1万2,切石大王已讲成8千,我担心里边的颜色偏蓝,只肯出6千。这里边还是有对切石大王不信任的成分。
切石大王很伤感地说:“这件货你要是不要,我就买了。”
我点头。
他果真掏钱买下。货主还没走,他又开动了小电锯,石头里有两股水汪汪的绿带。不用别人来开价,我一看就明白,涨了,至少30万!
我还说什么呢?
软癣不软,癫点不癫

    赌石都有输有赢,我也不例外。我输得最惨的是52万买的那件大马坎半山半水石。至今想起来,我仍觉得不可思议。
    那件石头有枕头大小,黄梨皮,已经露出了两道色,半隐半露,.有两条蟒带,带上有松花。此外,还有几潭绿,几潭癣。癣呈淡黑色,看上去不硬,软乎乎的。我用指甲壳一刮,就有了把握。按我的推理,这件石头不说全绿,只要有表现的地方绿,就可以卖100万。
货到手,我什么都不急,就急着擦癣,用砂轮轻轻一擦,没了!我赶忙放下砂轮,不擦了,癣进不去,里边肯定绿。不必提心癣吃绿了。
    我很快就把石头运到了泰国。第一个老板看了,就开价100万,我不卖,我要价700万。以后,接连有几个老板看了,都开不上价,最多的也就开到250万。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看法:赌性太大,要是切开了,表里如一,700万也不贵!
    本来我赌石有个原则:赌一分赚一分,也就只担一分的风险,剩下的几分让别人去赌,去赚,去承担风险。其实大多数人也都知道应该这么做。问题是有时难以控制自己,在巨额利润的诱惑下,很难把握自己。有别人的促使,也有自己的贪欲。
    我头脑一热,决定切!是软癣有什么可怕的,一擦就掉了,还担心癣吃绿?切开我不是卖700万,要买1000万!那样就从此洗手不干了,当老爷,
    第一刀切下去就垮了,癣进去了!
    我心一横,又切一刀,癣吃绿,全黑了。
    我怎么也想不明白:一件石头怎么会有软癣,还有硬癣!?
    最后这件52万买来的货,只卖了2万块钱。
    事隔不久,有人拿来一件后江石,鸡蛋大,粗皮壳,秧很细,沙也播得好,整个石头上都是乔面松花,但是,有一部分有癫点,就是在绿点的中心有一个黑点。我细细数了一下,有20多颗癫点。我按经验判断,这个癫点不会进的太深,但鉴于上次的惨痛教训,我很小心,货主要价30万,我只开12万,货主不卖。我说,你慢慢考虑,三个月内无人要,我还要。
    其实,我也在考虑。
    三个月过去了,许多商人都看过,没人出到12万,不少人看皮壳粗就认为肉粗,我则认为秧细肉肯定细。于是,货主让他弟弟来找我,说:我哥哥过几天要回家,你加点价,就卖给你了。
    我说:要卖还是原先那个价,不加价。这期间,我找人请教过:一件石头上癫点只占一小部分,说明癫点还没成大气候,赌赢的可能性有6成。这样出价就不能高。
拖了半天,兄弟俩来了,12万成交。
    沙轮一擦,嗬!玻璃底!癫点全消失了。
 还不等我从这件事中醒悟过来,又发生了一件事:
有一件大马坎的半山半水石,梨皮壳,也是敲了一个碴口,呈豆渣色。货主请不少人看过,最高出价8千。我看了,给到1万2,他还是不卖,非要1万5。还说要给切石大王看,我就任他去了,没想到,他真拿给切石大王去看了,他出1万4千买下,转过脸来就切一刀,马上卖8万。
我不得不承认切石大王确实是切石大王,他的运气也不尽是倒霉。其实,到了这个时候,我对切石大王还不是十分的佩服,欠债那件事在我头脑里印象太深了,再一个就是爱以成败论英雄。在现实生活中,并不是每一个有才干的人都得到了最好的发挥,和应有的地位,玉石界更是如此,而且更加特殊:赚大钱的不一定有才,识货的不一定很富。玉石界的名流可以分为两大类:一类是靠知识、才气,赢得声誉;另一类是靠运气,赌涨了一块石头,发了横财,名声大噪。
1989年春节前,有一个克钦人带来一块脚拇指大的色料,,水石,皮很薄,不少人看了,最高开到3万,我请了个磨戒面的师傅同我一起看,按料计算,可以磨3颗戒面,每颗2万左右,于是我开价3万5。克钦人不卖,去找切石大王。他开价5万!
大家都很吃惊,认为他看花了眼。没料到,切石大王只沿着裂络切了一个角,磨了一颗戒面,卖了1万5,剩下的石头卖一个泰国商人:15万!
他看的不是如何取料,他看透石头里的色比暴露出来的还好!他赌的是这个!
1990年的一个雨天,切石大王又派人来叫我。有人给他送来一块磨格叠的水石,皮是德乃孔皮,类似于一种叫德乃孔的老树皮。石头只有拳头大,有蟒,并且敲了一个碴口,露出豆青色。
切石大王说:“赌不赌,我已经讲好,8万。?
这人啊就是怪,我脱口说: “7万。”
"8万不多,你不会输,百分之百的希望。”
“至多7万。”我一口咬定,心里总觉得虚飘飘的,不是虚货,而是虚人,好像很对不住切石大王。可商人的本能又使我不能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切石大王很失望,目光暗了,像倏然失去了光泽。他沉吟了会说:“这样吧,我们两人合伙赌。”
我赶忙同意。
照习惯,买下石头他又急着解,他什么也不对我说,照着蟒就是一刀。涨了!豆青色转豆绿色。
这块石头卖了41万,赚钱自然是高兴的事,但我却高兴不起来,我发现玉石界比切石大王富的人多得很,但不论穷,不论富,都远远比不上切石大王,我也在其中。而要达到切石大王这般技术,非一日之寒。他的技术不仅在眼里,更在脑子里,心里,血管里。要走到他这一步,得在血水里煮,得在火炉里炼,得在刀尖上行。
不久,我又见到一件大马坎半山半水石:重约2公斤,皮呈黄黑色,无蟒,就是烟头大的一点独色。种好。货主要5千,我出到3千,他不卖。晚上我睡不着,心里老想那块石头,觉得自己太缺魄力,当断不断;同时也觉得对石头的表现有些拿不准。还好,一大早来了中间人,说货主说:3千5就卖。我赶忙跟他去找货主。不料,货主性急,去找切石大王了。我一听,心里就凉了半截,这石头要是到了别人手里还兴漏掉,到了切石大王手里就完了。
我还是到了切石大王家,果不然他正在往石头上划线,准备开切。他说是4千块买下的。他一刀切下去,就见一条碧绿,拇指粗。当即有人出10万。切石大王不卖,再切一刀,又出一股碧绿,旁人出到20万!他还是不卖,竟然又切一刀,又一股碧绿!
最终这件石头是40万成交

第四章人无相同脸   石无相同面

玉石界行话:神仙难断寸
两点之间不是绿

  那年,我到后江场上买石有一个洞里挖出两件货: 一大一小。大的有皮,有蟒,带松花;小的满色,绿汪汪一块。洞主很干脆,大的20万,小的30一万。我和洞主很熟,原先作过邻居,几句话,他就让了价,我掏了20万,买下小的一块。跟我一同去的伙伴,也掏了20万买下大的那块。
  我认为自己拣了大便宜了,20万就买了一件色货,我朋友20万才买了一块赌货,到底有几分绿,还是未知数。我揣着这件石头急匆匆来到泰国,落下脚来就找商人看货。第一个商人看了货,不言不语,走了。
  第二个商人看了货也不开价,去了。我认为他们是开不起价,越发得意,专找大商人。第三个商人看了货,摇摇头也走了。我有些借了。可是又不好问,因为你一问要么是露了底;让人家知道你不懂货,传出去别人就会狠煞你的价;再就是玉石商互相之间都保密,谁也不会说出自己的经验,说出看到哪有毛病什么的,那是一句顶千金万金的。
  足足呆了半个月,也无人开价,我心里毛了,好好的准备了一桌酒菜,请了一位熟悉的磨石头的师傅来看货。酒足饭饱之后,我提出了请求,他把石头捧在手里,左看、右看,再掏出一块小铁片,放在玉石上,隔住一方看看,再隔住另一方看看,笑了,说:“你还不会看货,遇上点点松花,要看两点之间绿不绿。你看”。

他用隔片和手分别挡住玉石内部的绿点,只留出一块空隙:蓝色!这底是蓝色的。他放开挡片和手,立刻又绿了。他说:“绿点的色很浓,两边一夹,中间就不显蓝了,这叫绿盖蓝。做戒面时,一个绿点,四边没有绿衬托辉映,戒面就会发黑,卖不起价,所以没人买你的货。”
  20万元买来一条经验。
 神仙难断寸玉

  赛恩,是密支那最有名的玉石商人之一。他成名的起因是;年轻时他一直在工厂为老板解石头,有一天,来了一位老板,他将石头划好解线后交给赛恩,赛恩看了看石头,出于好意,对老板说,这线应该再往下划一点,从蟒上解。老板不听,反而训斥他:你懂什么!好好干你的活,别解偏了。要是一刀不见绿,这石头就送你了。
  赛恩不吭声了,照着那位老板的吩咐:一刀解下来,两边白。那位老板傻了眼,他倒是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,间赛恩:你要就送你了。
  赛恩说:我不白要,请你卖给我。
  解垮的石头不值几个钱,老板随口说:5千块.
  赛恩马上拿出5千块钱,然后在那石头上按照他原来提示那位老板的线解了一刀:满色!那位老板见了,爱不释手.掏出50万又将自己5千块钱卖出的石头买下。
  赛恩的老板知道了此事,便辞了赛恩。名高盖主伤主财路。
  有一天,我正在一个朋友家看货,这是块那莫邦凹场口的石头,有蟒,有松花,只是松花泛黄,货主咬死25万,我正犹豫不决,赛恩进来了。我真心诚意地请他看看,帮拿个主意,他淡淡地说:“本钱宽也管不着。”
我再三请教,他硬是不肯多说一句。我理解他的意思是不要买,按理我是会听他的,他解过的石头比我见的多。可你指教一下,哪怕是说一点二点,让我知道个所以然,他偏不。我恼火,倔劲上来了,你说不行,我非要说行!赌垮了,别人认为是正常的,赌赢了我就多赚一分!
  我也不讨价还价了,马上同货主握手成交,而后就在他家借了个砂轮,当着他们的面,也不划线,也不管蟒不蟒的,照着石头一阵猛擦,绿了半个石头。
  赛恩喃喃地说了一句:后生可畏。
 好货众人嫌

    石头对于人类来说的确是个很复杂的东西。要说谁没见过石头,那可是天下难觅,但要说谁了解石头,也是得万里挑一。就说最熟悉石头的人吧,该属地质学家,他也只能从整座岩石或山峰来推断它的形成、年龄。而玉石行家要进行的工作比这难,他要见一块石头就能说出它的场口,至少是场区,这样才能比较准确地分析它的表皮的种种迹象,从而判断出它内部有色无色,色浓色淡,色艳色干。这无疑是件极其深奥、艰难的工作。即便是我最最佩服的切石大王,他也仅仅能做到十之七八,别人就更甭提了。因而玉石界有句行话:三分技巧七分胆魄。
    这绝不是提倡蛮干,撞大运,在有了技巧的时候,你同样有了风险,甚至说你技巧有多高,你的风险就有多大。好比说,根本不懂赌石技巧的人,他根本不敢买赌货,也不想一本万利的赌,也就没这份风险。只有懂赌石技巧的人,才会想去赌一赌,博一博。越是看得出门道的,看得越是深、透、广的,冒的风险也就越大。这种风险无时无刻不缠绕着你的思维,影响你的决断。毫无疑义,它会干扰你的决断。
      一个作广播体操的小学生同一位体操冠军相比,谁的技巧高,谁的风险大?
      那年7月,雨水特别多,天天下,到泰国的路很难走,我决定在家里好好休息一段,此时我已经在佤城—地图上称曼德里,买了房子。自从那件被我擦掉了几十万元的黑乌沙之后,我的生意起起伏伏,虽然没大亏,也没出现暴赚。
    有一天,有个中间商到我家里报信,说是有个克钦人,带了件乌沙来到佤城,要价300万。他话.没说完,又来2个人,也是来报信的。在缅甸专有这样通风报信的人,为的是赚点中间费。起初,我一听这个消息为之一振,克钦人要300万的石头可能非同小可,因为克钦人要价较低,喊出的价相对较实。可是,这么会功夫就有几个人来报信,显然此事很张扬,许多人都知晓,那时在佤城像我这样的玉石商很一般,比我名气大,实力强的大商人多的是。如果这消息仅仅是我知道,那我很想去看,现在传播开了,能出价的人太多了,轮不上我。我谢了报信人,照旧在家喝茶。
    第二天,又有人来报信,我仍不予理睬。
    第三天,还有人来报信,并说某某老爷去看过了。
    第四天,第五天,以后几乎天天有消息说,某某,某某某,都去看过了那件石头了。那件石头如何如何,就是无人开价。听着听着,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了:那么多行家高手都看过的货,连价都没人出,肯定不是什么好货。
      日子一天天过去了,雨停了,马上就要进人秋天了,性急的挖石头的人已经动身上场了,我也在策划上场口的事。有天早晨,来了个报信的。他叫老六,矮矮胖胖的,专做中间人,为人老实,和气,很受欢迎。他进门就说:“大哥,有件石头你该去看看。”
    我问:“谁的石头?”
    老六说:“你甭管是谁的,去了就知道。”
    我说:“你告诉我是谁的又有什么关系,反正也要去看。”
    老六曝嚎牙,说:“我要告诉你是谁的,怕你不去,可我知道你没见过这件石头,我看这件石头有赌头,那个克钦也太可怜,欠了好几个月的饭钱了。”
    我想起来了,问:“是不是雨天来的那个克钦,带来一件黑乌沙。”
    老六点头,“正是他。”
    我摇头,“人人都不要的东西会是什么好货。”
    老六说:“你看,我就知道大哥会这么想。你看看再说,保不准别人都看花了眼。我看那件石头有灵气。他现在缺钱,说亏本也愿卖。”
    大凡中间人,都有一张把死人说活的嘴。我起身跟他走。
    来到克钦人住的小店,克钦人也没客套,咕咚一声,把石头放在木板床上。是块黑鸟沙,重约6公斤,像个茶缸子。表皮翻沙翻得挺好,摸着糙手,不妙的是正面有树叶长的一条白道.是擦出来的散,还是天然印痕,让人琢磨不透。
    我看过师傅在黑乌沙上伪装,因而特别注意这股白道道。估计有不少人是让这股白道道吓跑了,看着看着,我忽然想起师傅说的一句话:黑乌沙上如果有白蟒带,千万别错过,十有八九是好货。这么一想,我犹豫了,这到底是白蟒,还是擦露的口呢?同克钦人,绝对问不出结果,没有一个商人会说不利于自己的真话,你必须靠自己的判断。
    看了半晌,我让克钦人拿来手电筒,用灯光往白道道里一打,然后我闭上眼睛,过了好一会才睁开,就盯着白道道往里开:里边隐隐约约有一丝蓝色,淡淡的蓝色。像是雾中有个穿蓝裙子的身影。
    我明白了,要做手脚,那定要做得让你看不见蓝色,这白道十有八九是蟒,不是人为的做出来的。先前那些行家里手都是让白道和这个蓝姑娘吓跑的。他们不知道隔着这层白蟒印出来的色该是偏色,也就是说,石头里的本色是不是蓝色还有点赌头。要赌就是赌这色偏不偏!
    我对克钦人说:“开价?”
    克钦人说:“你给多少,我说多了,不想说了。”
    我说:"30万。”
    克钦人说:“再加一点,我欠了好多房钱。”
    我说:“房钱有几万。”
    老六说:“高大哥再加几万,加3万,怎么样?”
    我看着克钦人,他点头。
  “走,到我家拿钱。”我说。
    回到家里,我让孩子他妈给克钦人点钱,我自己钻进后边的屋里,架起我的小车床,其实就是牙医用的钻牙齿的小电砂轮,这是我从泰国买来,用砂条擦太慢,补牙的时候看见这玩艺,我就想起利用它。按照师傅教导:擦色必须要找色最足、最正的位置,也就是你把握最大的部位擦,因为如果这里你都擦不出好色,其它地方就更没希望。倘若你认为擦差一点的,擦不出色,还有别的地方可以证实这件石头好,那就错了。你这么看,别人则会认为你擦的是最好的地方,那里都是那样,别处肯定更差。
    电砂轮比手工砂条强多了,几秒钟的功夫,白蟒消失,一股水汪汪的绿带呈现出来。我关了电门,长长地吁了一口气,不想擦了。接下来我要仔仔细细地磨,一点也不能心急,也不会心急了。
    我心满意足地回到客厅,他们还在数钱呐。老六将我拉到一旁,轻声说:“高大哥,那介绍费我不要了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?你赚少?”我不解。我是按规距给他1万5千块。
    老六笑嘻嘻地说:“不不不,你这块石头肯定买准了,我想用介绍费跟你搭伙擦石头,亏了也有我一份。”
    我叹口气,只得如实说:“老六,你要早说一声多好,我已经擦涨了,你怎么搭伙?”他瞪大眼睛,满脸不相信。
 懂一分货赚十分钱

    1991年的冬天,我到一个地方去买货。有一天,有个缅甸商人拿来一块石头,个不大,也就海碗大小,黑色,腊皮壳很多,大部分腊壳尚未脱落,粘得紧紧的。这是后江第三层石头的特征,这样的石头很值得一赌,我心里暗暗高兴,但不能表露出来,货主发现了就会漫天要价。接下来再细看,石头上没有一粒松花,也不翻沙,这就有点玄了。泼点水再看,还是不见松花,不见翻沙;拿出放大镜来看,也找不到一颗松花。这时候,我开始注意皮的本身了,不看则已,一看真叫人吃惊,不敢相信,反反复复看了半晌,我才敢认定,心里是一阵惊喜,裸露出来的皮正是蟒带!
    按照师傅传授的经验,后江第三层石头如果不翻沙,注定腊壳紧,只要有蟒,没有松花也可以赌。这件石头只露出了i/3的皮,没人敢认定这都是蟒,能看出这是蟒的没几个人。
    我问货主什么价?货主说:100万。
    我想还价,还个70万,但又一想,这地方不会有人看懂这货,冷他两天。我摇摇头,什么也不说就走了。
第二天,有个中间人拿着那件石头又来了,他说货主只要80万。我还是不还价,让他走。这下子我的信心更足了:这地方没人识这货。
    我闲逛了几天,到处看货,始终不买,就等着那件货。果真,货主又托中间人来说,这回说只要70万。
    我开价:20万。
    货主回话:50万。
    我回话:25万。
    我知道货主还是会让价的,不料,正在这时候,突然传来一个消息:有两人看了那货,出30万!我大吃一惊,赶忙让人打听内幕,打听是两个什么人。
    消息很快回来了,是原先给我当过马仔,后来自己出去闯世界的两个年青人。他们也来这买石头,先看那石头也不敢开价,说是不翻沙,没松花,不敢睹。后来听说我开了25万,俩人立刻说:赌他开25万,我们开30万,他敢赌的石头没错。
    货主没卖,要45万。
    我急了,他们撵着我的脚印走,很有可能抢走这件货。我赶忙找了一个中间人,委托去开价,先开35万,不行,可以加到45万,再不行加到50万!反正是要把石头买来。
    中间人去了一会就回来了,35万买下了。
    这件石头开了5个口子,在泰国买了84万。
 买时麻烦,卖时也麻烦
   石头交易中有个很古怪的现象,有的货,买时干脆利索,三言两语就成交了,有的货就别别扭扭,买的时候节外生枝,罗里罗唆,卖的时候也一波三折,拖泥带水,不痛快。
    那年冬天,饭城温老三家弄来一件后江石,重约3公斤,他摆弄半年没卖掉。有一天,一个密支那的商人来到我家住,温老三也来了,他把那件石头卖给了这个商人,2万块钱。他们点钱交货时,我在一旁抽烟,瞥了几眼那件石头,等他们手续都了清了,那商人收好货,到外边去玩了,我问温老三:“你有货怎么也不让我看一眼。”
    “唉,这货不好,我怕二爷看不上。”温老三按辈份称我二爷。
      我说:“你别管好不好,我喜欢,我想买。”
    “真的?二爷出什么价?”
      "5万。”
    "5万?!”
  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“二爷,你看花眼了吧。”温老三忙不迭的说,“这块石头摆了半年都没人开价呵。待会你仔细看看。”
    “不用看了,他要卖,我就赌定了。”我确实看得不细,但就那几眼,这石头让人喜爱。
    温老三急了,“二爷,你是不是生我的气?行,今年我的货全让你先看,别赌气买这破玩艺。”
      我气了,说:“你别瞎扯,我就是看上这件石头。”
    温老三见我很当真,立即找了辆自行车,上街去找那个商人去了。不一回儿,他们回来了。客商开口就说:“那货确实值得一赌,即然高大哥看上了,我就让出来。”。
    我说:“你2万买的,我给你5万。”
    “不,10万!”
    好一个黑心的家伙!这种人生意场上你常常见到,哪怕他是一分钱买的货,一旦听说有人要,或者以为别人不了解行情,他就信口开河,要你10万!此人长得老成;厚嘴唇,大鼻子,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,浑身散发着一股汗味。
    我平平静静地说,就仿佛早已料到,“不行,我顶多出到6万。”
    "9万,我就让给你。”他赶忙说。
    说实话,即便是10万,这块石头也值得一赌。我还是平平静静,漫不经心地说:“你2万买来,已经赚了几倍了,也留点给别人赚。”
    “大哥你是高手,肯定看出能涨你才赌,涨了就不是几万,而是几十万,上百万!”
    “要是垮了呢?”我说,“不信你去赌赌看。”
    他笑了。
    我抽烟,喝茶。
    他等了一会耐不住了,“大哥,你再加点。”
    “7万。”我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,“不能再加了。”
    “ 8万,介绍费由你出。”
    温老三赶忙说:“这块石头忘了给二爷看,我不好意思要介绍费,一分不要。”
    “那就7万5千。”他赶忙又说。
我说:“行”。
      不知他什么心理,拿了钱就拎着东西走了。是不是他怕我后悔,或是发现石头不好,让他不自在。温老三不走,再三表示歉意,让我多花了几万块钱。我好言好语把他打发走,赶忙拿起石头细看。
    这是块黑蜡壳,蜡壳斑斑驳驳,有的地方已经脱落,露出黑沙,沙虽然翻起来了,但不太均匀,这是我刚才距离远所看不清的。不过,庆幸的是确实有一条蟒带,蟒带上有茅针松花,这是很难识别的松花。断断续续,有的地方很模糊,鲜的地方像黄沙,弱的地方发青,只有连起来推测着看,才发现是茅针松花。我赌的就是这个!
    不巧的是,电砂轮坏了,请人修尚未修好,我只好用砂条擦。我顺着蟒擦,嚓嚓嚓,擦了一整天,因许久不干,手上磨起血泡,石头上却一点反应也没有,还是老样子,蟒都模糊了。
    又擦了一天,手上又起一个血泡,还是不见一点绿,只见白黄白黄的皮。我无心再擦了,老婆知道此事也直抱怨:温老三的石头要价6千都没人要,不知从哪冒出一个憨包,给了2万,更不知道还有你这么憨的,给他7万5!
    我不让女人插嘴,但是自己也没了情绪,再加上血泡一破,辣疼,就把石头扔一边了:7万块钱买个教训吧。不过,我又老在想;有茅针松花是十拿九稳的事,为什么出差错,是不是看错了,那根本不是茅针松花?丢7万块钱事小,别下次再出这种差错。
    几天后,电砂轮修好了,我把家里的人都打发出去,一个人关上门,开起电砂轮,对准原来擦的口子就推。
虽然是下定决心要擦个明白,但开口很小,就指甲印大的一道。擦几秒,看看,还是白黄色,再擦几秒,还是白黄色,已经有一道沟了,心横,再擦!绿了!赶忙住手。
    嗬,这块石头皮太厚!那黄白色全是皮。
    喘了口气,喝点水,又选了一个点,再擦再绿!接下来,我有主意了,在石头的几个部位各擦一道眼,米粒大,意思再清楚不过:里边全绿。
    石头擦好,马上就有人来看货。
    第一个看货人开价40万,我不卖。
    第二个看货的是位熟人,他开价46万。我要50万。他说:明天带伙伴来看看,再定。
    第二天,熟人带着伙伴来了。伙伴看了看石头,不吭声。我因手头紧,想赶快卖掉,又因熟人,就说:“昨天你开46万,我要50万,如果你成心想要,我们都让一点,你加2,我减2, 48万成交。
    熟人正要开口,他伙伴拉拉他的衣角,这位熟人说:“我们回去商量一下,再回你话。”
    俩人一去就没再回来。
    我一气之下,带着这件石头来到泰国。
有个泰国珠宝老板听说了,赶忙开车来接我吃饭,陪我看人妖表演,转天又派车来接我去他那,送货给他看。
      他捧着石头,看了2个小时,然后就叫车送我回去。转天再也不露面。
    我窝了一肚子火,有气没地方出。我承认,这块石头光开几个眼,赌性太大,别人会认为你是根据松花开的眼,其它地方都不会绿。而且,这石头皮太厚,让人担忧。心一横,逼上梁山了!我借来工具,就在第一次开眼的地方,扩出铜钱大的一片绿,水绿!
    天无绝人之路。

    那个泰国老板消息很灵,转天就开车来了,说昨天他小孩病了,老婆又怎么了,冷淡了我实在抱歉,今天要接我去桑拿浴,要看石头。我说:“看一眼10万,其它事等生意做成后再说。”
    他汕汕地走了。
    有2个香港来的小老板听说了,缠着我,非要看看货。他们俩都很年轻,20岁左右,我觉得他们不是买货人,但他们那种热情,让我没办法。我就给他们看了。
    两人连声叫好,并且对我说:“他们是刚刚离开大老板,自立门户,这块石头他们不敢赌,但是,他们的大老板能赌,愿赌。他们叫我把货封起来,他们马上回香港,叫大老板来看价。”
    我半信半疑。
    一个星期后,两个年青人果真带着大老板找上门来。看完货,大老板说:“先生开个价。”
    "400万。”我说。
  “我只看到100万”。
  “再加点,110万”。
  “成交了。”
    这事从头到尾就这么会儿痛快。
 福兮祸兮脱沙皮
    脱沙皮,是翡翠中一种不多见的石种,它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有两层皮。主要产地是老场区的东郭场口,及东郭附近的小场口。
    我第一次见到脱沙皮,是在一个朋友的家里,我们习惯喊他老糯森。  
    那天,老糯森从场口回来,兴冲冲叫人请我到他家里,进门就看见他用一把铁刷子正在刷一块石头。这石头有脸盆大小,重约so公斤,黄沙皮,沙粒像雨珠似的,仿佛随时都会震落下来。他的铁刷子往下一刷,沙沙落一层。
    我蹲下问:“这是哪个场口的?”
  “东郭,脱沙皮。没见过?”
    我点头。
    老糯森说:“东郭的脱沙皮好赌,涨得厉害。”
    “是吗?”我有些不信。
    老糯森边说着谁谁买东郭石发大财,边狠劲地刷着石头。一会功夫,这黄沙皮石头脱了一层皮,变成白沙皮,石头上清清楚楚地有一道白蟒,还有一道卡三蟒,蟒上有淡淡的松花,此外,还有几处癣。老糯森年轻气盛,家底也厚实,他不擦,要切,别人的石头我不好说什么,转天又来看他切石头。
    他想大赌,来得狠。拦腰一刀切下去,整整锯了一天半,开了,小头有股拇指粗的绿带子,大头雪白一片。附带说一句,白蟒和癣都在小头这一面。这块石头是涨了,但涨得不多。刚巧,我要到泰国去,老糯森让我带着小头到泰国去卖。
    他定的价是80万泰币。
    我到了泰国,一边卖自己的货,一边卖老糯森的脱沙皮。不少人看过脱沙皮,只肯出50万,距老糯森开的价差距太大,我不敢卖。一直到我的货全卖完了,老糯森的货还没出手。我只好将货寄放在朋友家里,先回佤城。
    回到佤城的第二天,老糯森就来了,听了我的情况介绍,他也一筹莫展。我不在家的时候,他切垮了几块石头,急等这块石头卖了,弄点本钱。我也替他着急,同时也有对石头的不可知的诱惑所吸引。我们喝着酒,商量了一个晚上:像几十公斤的大件货,擦几个小口不起什么作用,必须切;要卖高价也必须切;依老糯森的个性和经济上的需要也必须切!
    前一次切,是贴着卡三蟒切的,现在石头上还有一道白蟒,位置正好在石头中央,这可以作为一个切口,此外,白蟒的脚下有几片癣,癣上也有淡淡的松花,也可作为切口。商量来,商量去,我们一致认为切白蟒,贴着白蟒边切,大有希望。可石头还在泰国,怎么办?
    几天后,有个玉石商要到泰国去,老糯森把这事拜托于他,再三叮嘱:贴着白蟒边切一刀再卖。
    又过去几天,泰国捎来话:切垮了。连50万也不值了!
    我和老懦森都懵了。老糯森不相信,整天同我念叨此事,左推测,右比较。虽说石头是他的,损失也是他,可是出于同是搞石头的,一样想搞个清楚,再加上老糯森整天找我,我也干不成事,只能同他一起分析原因。
    百思不得其解。有一天我们忽然想到,再把捎话人找来问间,会不会传话传错了。捎话人是个毛头小伙。我问:“你亲眼见那块脱沙皮石头了吗?”
    “亲眼见,有20公斤重。”捎话人比划着说,“解石的时候我就在。”
    老糯森忙问:“解石头的时候你也在?”
    “在,我还帮着抬呢。”
    “那他们是怎么解的?是竖切吗?贴着蟒切的?”老糯森站起来问。
    “不,好像是横切,贴着癣切。”
    你不会记错吧?”我感到有希望。
    “好像是……”小伙子犹豫。
    “倒底是怎么切的?”老糯森追问。
  “我……我也说不准……好像是贴着癣切的……”
 捎话人走了。我和老糯森商议,肯定是那个商人把话传错了,或是在哪个关节上出了差错,反正有一条:这石头还有救,还可以贴着蟒再切一刀!
    不,就叫他们顺着蟒,横切一刀!
    有人到泰国去,我们叫他捎话给我的朋友,再切一刀,为了防止出差错,我画了一张图,清清楚楚标明是从什么位置下锯,怎样切。
    那人走了,留下忐忐忑忑等待消息的老糯森和我。消息却迟迟不来,老糯森也不来了,我几乎得出个结论,东郭石头并非像老糯森所说的那样好赌,脱沙皮绝非常易赌涨。
    有一天中午,我正在客厅喝茶,忽听门外传来老糯森的声音,他提着几只通红的大火腿,还有几瓶酒,乐滋滋进来。“涨了,大涨!”
    我问:“真的?什么价?”
    "400万港币!脱沙皮就是厉害!”
    庆贺一番自然是少不了的,接连几天我们都在探讨脱沙皮。也许是这件石头起起伏伏,颇有戏剧性,给我的印象太深了,事后我竟总在想:什么时候我也闹件脱沙皮。
    两年后,我终于搞到一件脱沙皮!
这是1987年的冬天。我从泰国买货回来,在泰缅边境的一个小客栈卧室里见到一件脱沙皮石头。这石头形状像葫芦,50公斤重,黄红盐沙,手一摸沙粒就籁籁地掉。我心里蹦蹦乱跳,按理见的石头也不少了,唯独见了这块石头有股说不出的滋味,就像见了新娘。这石头上大腿粗的一片松花,颜色极艳,极鲜!黄红盐沙皮上还有几道铁锈!
    这样好的松花不赌还赌什么!
    老板说:“这石头是个客户留下的,他在这认识了个女人,人了迷,一玩3个月,也不晓得那女的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。反正是欠了我几十万。他说是叫人来买了石头就还我钱,又支了40万,带着那个女人走了,一走又是3个月。前几天,我见那女的回来了,问,说那男的病死了。鬼知道是怎么回事,我这小店垫不起那么多钱,只有把他的货卖了,好在他临走时说过价,谁出100万就给谁。”
    我明白老板在捣鬼,心里又实在想要这件脱沙皮,我说:“要想卖100万,那你得等上30年,到那会,你的店也该没了。”
    “你给个价,我急用钱,你看这房子也该修补了,等不得了。”
    “真心卖,70万。我卖货的钱全给你!”我也打了埋伏。
    “真心要,90万!”
      "75万。”
      "85万。’,
      "76万。’,
      谈不拢,各人到一边喝茶。
      问题是这是客栈,我转天得上路,要走哇!老板也知晓。临睡前,他走到我房门口:“一句话,84万!”
      "76万,绝对不添了。”
    “那你走你的吧,你跟这石头无缘。”
    “那你就留着吧,等有缘份的人来找你。”
    我们各自吹了煤油灯,各睡各的。心里都在盘算这笔买卖倒底怎样才能成交,因为我好久都睡不着,听见那老板也在翻身。
    早晨,我吃了饭,准备上路了,在此之前虽然几次想同老板谈价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他老在我身边转悠,说明他就等着我谈。我要先开口,就失去了主动,必须咬紧牙关,不开口。
    马牵出来了,鞍子备上了,我接过灌满水的行军水壶,要上马,出发了。老板站在屋搪下,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说:“高大哥,看来那件石头你是不想要了。”
    “不是不想要,是你不想给。”
    “你开价太低,万一人家回来我怎么交代?”
    “那你让他来问我嘛,我给你证明。”
    “你再看看,最后开个价,成不成一句话。”
    我把马僵绳和水壶又递给伙计,跟着老板重新重进屋里,其实不用看也明白,那石头的每一处表现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他让我再看看是为了方便谈判,拴住我,可没想到,也暴露了他急于成交的心情。
    我往客厅的竹条躺椅上一坐,说:“看不看都没有什么了,你赶快说个价,别耽误我赶路,太阳出来马都困。”
      老板叫伙计端上茶来,说;"84万,不能少了。”
      我起身,边往外走边说:“算了算了,我们两个做不成生意。”
    老板追着问:“你给多少?”
      我站下:"77万,我都看不到。”
    老板不言语了。我叫伙计牵马来,要赶路。马牵来了,正要上马,老板拉住了缓绳,说:“卖给你,83万!”
    我摇摇头,“我只出到77万。”
    老板大叫起来,好像谁踩了他的尾巴,“哪有这种价,你看看那松花!你心也太黑了!”他的脸都痛苦地变了型。
    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了,“我添点,你降点,80万,不谈了!”
    老板怔了一瞬,点点头,“给你!”
    我们握握手,就算成交了。
 我把这次到泰国所得的款几乎全交给了老板。然后又驮上那件石头出发了。不过,掉了个方向,返回泰国。
到了泰国的一个好朋友家里,当晚我就让他找来一把铁刷子,像老儒森一样,猛刷石头表皮的脱沙。我是从松花旁边开始刷的,刷了没多一会,突然看见了黑点点,我大吃一惊,赶忙把屋里的灯放得低低的,再刷几下,黑点更清楚了,是猪棕癣!就是像一棵棵猪棕插在绿色水中!这是色的大敌!
    我心凉了半截。
    这时只发现碗口大的一片,可这已经是恶运之兆!我坐着抽了3支烟,思前想后只有一条出路;继续擦!
    再擦,情况更糟,出现了老癫点,就是每个绿色中间都有一个黑点。这是色中最糟的景象!我绝望了,只有一个想法:这黑点不深,只在表皮,那这件石头还有救,还可以卖个大价!
    我蛮干了!
    我在石头的项上擦上一个口子:黑的!
    我又在石头尾巴上擦了一个口子:黑的!
    再也无计可施了,我守着这件脱沙石直坐到天亮。
    三天后,我决定切开这件石头。这是唯一的一线希望。像现在这样的表现无任何人敢买,只有大切块,万一有一块绿,或是猪棕癣不深,还能挽回几个本钱。
    这三天里也有不少客商来看过,只有摇头的,没有开价的。
    我曾想找几个人搭伙开,但无人敢参加。
    石头运到工厂,送上机器,马达声轰轰隆隆响了,响了很久很久,又好像只过了一会,很短很短,工厂里就静了,没人说话。我走过去一看:绿中有黑,黑中有绿,斑斑点点,废料一块。
    那会我突然想起老糯森的一句话:脱沙皮厉害!
    有些发大财的传奇故事,也同脱沙皮有关。比如有一个真实的故事:从中国出去的一个姓刘的的商人,没多大本钱,也不懂什么脱沙皮。到场上专买最便宜的砖头料,几万块买一大堆,其中有一块重60公斤,个头很大。驮下山时,马锅头刚巧是用一根新的皮条将它捆在木架子上,新皮条很硬很硬,木架子也不软,走山路上坡下坡,左摇右晃,一磨一蹭的。从山上驮到山下,解开驮子住店时,发现石头上磨出几道筷子长的绿色。
    这也是块脱沙皮,姓刘的眨眼间就变成了百万富翁。
    有个缅甸商人,那年带到泰国一件脱沙皮:重30公斤,沙粒细黄,微微有点带紫。有姆指粗的一股蟒。他带到泰国7个月了,没人买,我一看是脱沙皮,就叫他找来一把铁刷,帮他刷了大半天,刷下3公斤沙。遗憾的是,露出来的是蚂蚁松花。就是像一队绿色的蚂蚁,正在爬。记住,凡是蚂蚁松花,里边的色绝对花。
    我告诉这个朋友:再也动不得了,有人给20万就卖。很快他就打电话来:有人开价16万,是不是卖了?我说再等等,等了两天,有人开23万。我说赶快卖。
    买货的也是位行家,据说,他在最大的一个蚂蚁身上开了眼,绿莹莹的,然后马上出手,卖了30万
弄假成真.两全其美

玉石这玩艺有时真叫人难以琢磨。我听说在美国宝石学院的教材上就有这么一个故事:一些美国游客在香港的地摊上,买到一些五粒一串的五彩项链,一颗红的,一颗蓝的,一颗白的,一颗绿的,一颗黄的,十分便宜,也十分的好看。小贩倒也老实,告诉游客:这是假货。可有一个美国游客回到美国就将这项链交宝石中心检测,结果令人大吃一惊:绿的是翡翠的,红的是地道的红宝石。仅这其中的一颗就价值几百美金,是他买这串项链所花的钱的几十倍。
到底毛病出在哪?无人知晓。
1991年4月,我有一个朋友家里失火,房子家俱统统烧光了,只剩下他刚买的一件石头没烧烂,烧得黑糊糊的。他有老婆,还有两个孩子,几个人都要吃饭,上哪找钱?他老婆本来身体不好,连气带吓,一下子病倒了。这可真是雪上加霜了。
朋友抱着石头来找我,说没人开价,让我买下,或是替他卖。这石头重约8公斤,有一个碴口,色偏蓝。有蟒,不宽,松花较淡,呈点点状。我想帮他,就泼了水,用放大镜仔细看。一看就看出了毛病:有一小块地方不吸水。我有些火了,怎么骗到我头上了。说他:“我诚心帮你,你还来骗我!你敢说这地方你没擦过?”
朋友沉默了一下,说:“大哥,你没看错,是擦过,又花了1500块钱请人补上。我是被逼得没办法了。”
他兜底说出来,我反倒没了气,玩石头的人人都有走到绝境的时候。这石头要垮了,他老婆孩子怎么办?
朋友很不好意思,抱走石头要走,我叫住他:“你这么卖是很难出手的。”
“是。”, “放下吧,我给你想个办法。”:朋友放下石头走了,我抱着石头看了半天,想了半天:碴口蓝色,太旺,没人肯出高价,要是能减一分蓝,就能增一分价。终于,我想出一个办法:把碴口上边擦薄一点,{这样蓝色就褪去不少。因为上边的光穿过雾,折光影响了碴口的色。一照此处理,效果真好!碴口的色不说由蓝变绿,至少不再是蓝色了。朋友很高兴,我没他轻松:这一么一块石头卖给谁?卖给小商人,一无疑让人家倾家荡产;卖给大商人,又都是朋友,日后怎么说话?更不要说还坏了我的名声。
正发愁的时候、,来了一位泰国老板,此人财大气粗,同我交情甚笃,他是属于赌着玩的,不大在乎输赢。我赶忙拉他看货。他进了屋,远远的看了一眼,就忙着同我聊天,我说:“先谈正事,你开个价,人家还等着呐。”
“你说多少,喊个价。”
"40万。”朋友说。.我心里一跳:这家伙真敢要。
“看不到,6万。”
我说:“你再添一点,他们家失火,都烧光了。6万5千。”;“好吧好吧。”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,生意成了。可事没完。他说:“喂,切,看是涨是垮。”?这怎么行,一切就露馅了。我说:“你带泰国切多好,切了就卖了。”
“是好货带回去,不好就扔,免得掏路费。”“我的机器有点毛病。”,“去借一台’, “现买现切,心急吃不上热豆腐。”,“你不也是这样,今天怎么了?”没法了,再不切该受怀疑了,我只好帮他划线,绕过那个朋友补过的地方,锯子开动了,我浑身都不自在起来,就像锯着我的骨头一样。一两个小时后,石头解开了,你说奇不奇:鸽子蛋大的一团绿!最少也值40万!这老兄高兴了,非要给我5千。也许这就是善有善报吧。
 
第五章     骗你个心服口服

玉石界行话:石头不骗人,人骗人。
引火烧身

由于玉石毛料的赌性极大,因此,做玉石生意时时处处都需提防上当受骗。这种情况有点像打仗,只要踏上战场,你就要时时刻刻提高警惕。
作假大致可分为两种:一种是以工取胜,制造假皮、假心、假门子,染色、炝色、涂色、鱼目混珠,以相拟的软玉充当翡翠,等等;另一种是以智取胜,即石头是真的,甚至色也是真的,问题在于其赌性到底有多大,有多少希望,他略施手脚使你感到希望极大,或小施技巧,诱你上钩。这就要考你的功力了。后一种方法隐蔽性强,即使你上了当也无从察觉。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引火烧身的苦肉计。
那年,我的一个朋友买了一块重10多公斤的未姜石头,形状像个大元宝。10多万块钱花了,石头却出不了手,一摆就是3年,无人问津。他找我商量,我也大意了,一看石头好像有股蟒带,就动手帮他擦。一擦就擦出祸来了:皮肉不分。
怎么办?谁敢要皮肉不分的石头,这么一露底,这块石头一分不值。我犯休了,朋友反倒轻松了:等着我想办法。
思前想后只有一条路可走:掩盖。于是,我按师傅的办法,先用石尖将那块石头遍身凿出些麻子,坑坑凹凹,目的就是掩盖住擦出的那一道。并且又在暴露的这一道上,狠下功夫,将它磨成蟒带模样。苦干了好几天,请了几位朋友看看,谁也识辨不出破绽。不过,这样的石头要卖给一个人,坑人就坑得太惨了,况且一般人也容易引起疑惑。我给朋友出了个主意:标价25万,谁愿意入伙,合股解。
入股的人大多数是经验不多,资金不太雄厚的人,他们的心理是:你自己都敢参加,我有什么不敢的?你不怕,我也不怕。我朋友很快就找来了4个合伙人,每人入股5万,我的穷朋友收回了本钱,还略有盈余。
合伙人选了黄道吉日,一解即垮。但是,谁也未怀疑我的穷朋友,因为他也损失了5万元。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顿饭,也就散了。
 引君入瓮

我曾买过一件小场石,黑黄色,巴掌大,松花特别好,就是裂绺多。买来之后,我才意识到:这么好的松花可别是暴松花!再一细看,有槟榔水的印痕。
这么一来,越看那松花越可怕,心里认定了这是暴松花。问题是,这件石头我是40万买下的,不切,不擦,按松花表现已经给到最高价,按这个样子买,一卖准亏。切是断然不可切了;擦也是擦不得的,一擦就会露底。
反复琢磨,绞尽了脑汁,我决定还是擦。怎么擦呢?一般是找色最好的地方大大的擦一片出来,并且尽量扩大。不行,这个石头要这么擦风险就太大了。我采取的办法是避重就轻,多点小面积。
我先在石的头的角角上,小心翼翼地擦了两颗米粒大的眼,色还好,底也不干。然后又在石头的尾巴上也轻轻地擦出两个眼,也只有豆粒大,色也正。然后就请大老板们看。第一个老板开价60万元,第二个老板开价57万,第三个老板开价78万。
自然马上就成交了。老板们为何肯出这么高的价呢,主要是有以下几个原因:一是被松花迷惑住;二是看了小眼错误地认为货主胆小,不识货,不敢开价;三是自身经验太差。所以,凡是到处开眼,表现特好的货,一定要警惕,要思考他为什么不都打开,那样卖的价不是更高吗?
一个月后,我又见到了这种石头,货主正是在我开的眼的旁边切了一刀,槟椰水进去了,吃干了底子,几乎看不到一点绿。
在这类石头上,我自己也吃过大亏。可以说这经验是22万6千块钱买来的。
那年我花了22万6千元买了一件小石头,松花特别好,黄黑皮,有几个小口,是别人开的。请了几个人来看,有出40万,有的50万的,我太贪心了,不卖。想着这么好的松花,解开不全绿才见鬼!卖个一百万都不难,上锯一切,垮了。

假戏真做

K 叔,是玉石界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的大老板,照理像他这样家产超千万,名声显赫的大人物,同我这样的小辈打交道,不该耍什么手腕。其实不然。有的大人物确实胸怀宽广,出手阔绰,让你个七八万,并不在意。不过,有不少大人物斤斤计较,小伎俩着实不少。因而,做生意时最好有一视同仁的心理准备,不论对方是大老板,还是小商贩,该争则争,该让则让,千万不要以钱财、地位来衡量他的货、他的话。
那天晚上,K叔突然派人叫我到他家里去看货,这是很大的面子。我又高兴,又紧张地踏进K叔家。
宽敝的客厅里灯光明亮,屋里只有3个人:K叔、中间人、货主。我刚坐下,K叔就递过件手表大小的色货,“你看看,要是喜欢就开个价。”
小件色货是K叔最喜欢买卖的品种,这件货半明半暗有块卡三蟒。色正、种好、水好,他怎么让我开价?我心里直犯嘀咕,说:"K叔,这货对你的路子,我不能开价。”
K叔说:“没得关系,他急于卖货,我看在30万之内,他又不肯,所以让你来开个价。”我明白了,他的意思是让我出个低价,出个20多万,他就能以30万买下。可这件石头绝不止30万。我说:“还是K叔开价吧,我开不准。”
“没得关系,你只管开。”
K叔老在催促,货主也催,他是真心希望我买。我先是不想违背K叔的意思,可不知怎么想起了为人推磨、拉车的事,心头有些火了:“有本事你就谈,就买,干嘛拉我来垫脚。你再财大气粗也不能耍别人呵。我暗暗地把石头细细看了一番,装做被逼不过说:“我开35万。”
K叔一征。
货主摇头。
"40万。”我毫不犹豫。 K叔吃惊。 货主还摇头。
"45万”我马上又加价。 K叔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 货主还在摇头。
"47万。” K叔笑了,平平静静地说:“我给你做个中间人吧,50万成交。”
货主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我马上伸出手,同他握手成交。
等货主和中间人走了,我也告辞,并且真心诚意地说:“谢谢K叔的照顾。”
K叔说:“好呵,今天我算认识你了。
 
兵不厌诈

有一段时间,不知怎么搞的,整个佤城好像找不到一件货,正是七月,偏偏不下雨,天气热得到处都像要着火似的,我骑着自行车满街转,就是找不到一件货,干脆回家睡觉。
冲了澡,正想躺下,老六闯进来,叫我去看货。说这一件货,要价50万,他估计5万就可以买下。
我跟着老六来到货主家。这件石头像个小录音机,扁扁的,巴掌大,是么格叠的黄皮,重约7公斤。石头上有4指宽的蟒带,蟒带两侧仅留一指宽的原沙,蟒上全是松花,但是癫点松花。我思忖,这件石头就是赌色了,如果癫点不进去,涨个十万没间题;癫点进去,扩大了,赌输了,也就是几万。
我问:“什么价?”
"30万。’,
"10万。”我急于求成,怕失去机会。老六赶忙把我拉到一边,轻声说:“你疯了?! 5万就可以成交。”“我想买。”我说。
中间人报的价有时不可信,他是为了拉你去看货,一旦你看中了货,你就会同货主讨价还价,并不在乎他报的价。不管老六说的价格是真是假,反正货主是看出我想买货,他给价:“我进价高,最少也得25万。”
我真心想赌:"15万。”
货主摇头。他年纪不少,40多岁,样子很沉稳,是个老手了。
我快刀斩乱麻:"20万,一句话。”
我起身摆出要走的架式。
货主也站起来:“介绍费你给。
按5%的介绍费算,我以21万买下了这件石头。老六跟着我一直到家,我把介绍费给了他,送他出了门,马上又回屋里看我的石头。
蟒带上的松花虽然有癫点,斑斑点点之中有密有稀,我考虑再三,选择癫点稀而淡的地方,先擦一个小口。
电砂轮一响,初战告捷:铜钱大的一个眼,水绿,色正。细看癫点仍在,但由于色浓,癫点就淡了,几乎让色淹没了。估计切割成戒面,再一抛光,就看不见了。
我又选了2个点,又擦出2个口,太好了,同第一个口一样!一
紧接着,我又在石头的背面选择了2个点,擦出2个口,效果一样好!
这样,这件石头就涨了!一般人,不会注意那些癫点了,有经验的人也会提高了赌的信心,到底能涨多少呢?我尚不清楚。,
我把石头带到泰国,第一个香港商人开价100万泰币。我不卖。他说:“你要个价。”
"600万”我说。
以后接连几天,不断有人来开价,很快就有人开到150万了,我,仍不卖,说至少要360万才能成交。
有几个台湾商人迷上这件货了,他们缠着要买,价格只肯出到170万。我说250万。双方谈不拢,就整天在一块玩,这是他们的战术,用这个办法使别的商人以为你同他们成交了,不再来谈价。开初我并不知道,后来见无人来谈价才醒悟,赶忙告诉表哥,约商人看货。我照旧同他们一起玩。我要用他们的办法治住他们。
那次到泰国我就住在表哥家。
几天后,香港的几个客商来了,他们是我的老朋友,一到我就领他们看货,跟他们去吃饭,逛街。不过,他们看货时就对我说了真话:“这货不对桩。”
就是不合意的意思。我赶忙告诉他们,楼下有几个台湾商人盯着这件石头,谈了好几天了,希望你们帮个忙,别说不对桩,装做没事一样。他们都是行家心领神会。
中午,他们请我吃饭,到了大饭店刚坐下,那几个台湾商人也进来了。吃了饭,去桑拿浴按摩,我们出来,看见那几个人的车也停在门口。晚饭,我们又在同一个餐厅用餐。我明白,这笔生意做成了。
晚上,我回到表哥家,一进门,就看见几个台湾商人坐在客厅。他们一见我,赶忙站起来,说:“高先生,我们是专等着谈你那件货的。”
“谈什么,明天香港的几个人要谈,你们就算了,都谈了那么多了。我太累了,失陪了”
我说着,进了里屋又把我表哥叫进去,说:“这几条鱼要上钩,你咬死,价格就是250万。”
表哥点着头出去了。
我洗了个澡,正想出屋看看那几个人走了没有,表哥进来了,笑呵呵地说:“表弟,我帮你把生意做成了,他们答应再加点,185万。”
“我说过要250万才能答应)”
“哎呀,人家也很不容易,说了许多好话,我就……”
表哥不是生意人,他不知道生意人的好话是一分不值的。他满脸发愁的样子:“我已经答应人家了,你说怎么办?”
我只好穿上衣服出来。我说:“我表哥不是做生意的,他答应了,我也不好说什么,你们要,就200万成交,我也不提250万的价了。”
他们商量了一下,说:“就按196万成交吧,有福有禄,大家同享。”
这几个人也真够性急的,转天就把石头切了,结果癫点进去了,黑黑绿绿,废料多,只卖了90万。

 借驴推磨,借马拉车

玉石交易中,眼力是最重要的,一个好的商人的眼力集中体现了他的知识、经验和才干。有的人一辈子也差点眼神,还有的是火候不到,这样的商人太多了,这不奇怪,奇怪的是有些人想出些鬼主意,借驴推磨,借马拉车。
由此,也可以看出玉石行当之诡诈。
那是1983年初,我的生意已经有了一定的起色,主要是擦石头,使我低进高出,不是没有解垮的,相对来说,涨的是多数,因而也就有了一点名气,那年我已经雇了几个人给我跑腿,其中有一个叫张强的,我把他派到后江场上去守点。就是住在场上,一旦知道谁挖出了好石头,赶忙通知我去谈。
张强这个小伙子挺机灵,就是太贪玩。到了场上,整天打麻将,根本不经心生意的事。当然,人家还是知道他是我的人,是来守点的。
为什么一定要派人守点呐,这就得讲挖石头的方法。挖石头是很苦的事,富人干不了,穷人干不起。有的挖几个月,挖一季(就是从10月到第二年4月),都挖不到一件石头。所以,挖石头都是富人出钱,雇几个穷人挖,在后江场区,一般是3至5人,一个在坑里挖,一个在坑口拽土,一个专管排土。老场区就不同了,施工场地大,挖的不深,多是10多人一伙。不管是哪个场区,大都是挖出石头来就定价,然后再按讲好的股份来分。这里就有个问题了,这价怎么定,老板想定低点,伙计们想定高点,一般情况下两边谈不拢,就请别的挖石头的来仲裁,再不行就当场卖了再分。好比老板说,这件石头值10万,按约定的我给你们20%,也就是2 万块钱就了事。可伙计们不干,说起码值20万。你不同意,那好,我们马上就找人卖了。
在多数情况下,即便报20万,价格也不算高。有的老板就会说几句好话:银根紧呵,下回再多分点。然后加点价,定个15万。也有的老板气盛,不肯让步,凭良心说,伙计们报的价绝不会高,这时我的人就可以出面定下货。还有就是在场上买货毕竟要便宜得多,因为不少老板不知道下来卖货途径,也不愿承担这其中的风险。这就需要随时掌握场上出货的情况。
有一天,张强正打着麻将,有人来报信:那边洞里出了件好石头,快去看看。他一边打牌,一边漫不经心地说,真的假的,真的你们就送来看看。
人家是真心想卖。洞主本钱小,借了债,又怕揣着石头路上被抢,想就地处理了,既可还债,又可以托人带钱回去,这样比较安全。洞主亲自把石头送到张强面前了,他一只眼看着麻将,一只眼瞟了瞟石头,说:“这石头不对我高叔的桩。”
妈的,一句话就把别人推走了!
于是,洞主这才让当地的一位商人看。那人出价16万买下。然后,马上带着石头来到仇城,卖给了一个中国商人,40万。
这位老兄再转手,又给了一位缅商,60万元。这位缅商知我爱赌,与我还有点交情,不知他怎么得知这件货的来龙去脉,特邀我到他家里看货。
我一到,他就给我讲述了这件货的来龙去脉,然后拿出货来给我看。我一见那件石头,又气又喜,气这个贼张强,放走了这么块好赌货,喜的是货还在,还又转到我这了。也许就因为又气又喜,完全没在意缅商拿石头出来时说了什么,只是以为是愿意卖给我。
不用描绘那件石头的模样了,手掌长,一头粗,一头细。我马上就开价:"100万”。
缅商笑了,“你真愿出这么高的价?当初,几万块就可以归你所有,你都没要。”
“是张强,也是我用人不当。”我说,“唉,该花的钱还得花。”
“你准备怎么个擦法?”
“先擦小头,如果能在小头上推出一股带子,那就再推大头,比较有把握,你喊个价吧。”我诚心诚意地说。
“不好喊。”他转过脸去。
“为什么?”我诧意
“原先你几万块钱就可以买的货.我怎么好意思要你100万。”
“先前的事跟你无关,现在是您愿卖,我愿买。”
“我可没说要卖,只是请你来看看吧。”
我嘈了,还有什么说的,回家吧
几天后,圈子里就传来消息:那件石头擦涨了!他先擦小头,擦出一股绿带子,别人开价160万,他不卖,他又擦大头,也擦出一股红带子,卖了460万港币。
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三天,我才醒过神来:妈的,他完全是照我说的去做的!给别人推了磨我都不知道。
此事过后没多久,有个中间商,拉我到一个人家里去看货。我们进去时,货主家的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。
货是一件碗大的田鸡皮石头,基本上是件明货,色正,水足。我算下了,可以磨出4个戒面,每个最少25万,最多不超过40万。我开价80万,货主不卖。我再追加20万,货主还是不卖。我不敢再加价了,明货的赚头是明摆着的,算得出来的,我投入100万,怎么也要赚个几十万呵。
回到家里,我想了一晚上也不明白这事,老觉得蹊跷。早晨,我到中间人家里去,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,我出的价不算低了,货主为何不卖?
中间人大笑,说:“我把实情都告诉你,你别骂我。”“你说吧。”我说。
你说是怎么回事?原来有个商人要买那件石头,又不敢定价,他们争来争去,争出一个办法,买主说,你们请老高来开价,不管他开多少,在他开的数上我再加20万。他专门留下一个人听我开价,他自己溜了。
商道网络呵!杀人不见血。
我有个朋友,平时相处也不错,他也爱赌石,只要赌石,生意就会起起伏伏。有一天晚上,他急急忙忙开车来我家,说:“快走快走,有件赌货,我们合伙去赌。”
我上了车,跟他来到货主家。
是件拿么邦凹的石头,洋芋皮壳,重约巧公斤,圆圆的。皮上有蜡,有枯,蟒和枯紧连着,不细看辨认不出来。枯的周围有松花,是一笔松花。
货主说:"40万,少一分都不卖。”
我的朋友说:"8万,多一分都不要。”
我看他还价太离谱,说:"12万……”
朋友赶忙把我, 拽到一旁, ,“你疯了,那些癣很可能是直癣,钻进肉里!”
“那不是癣,是枯,里边肯定有色!”我说。
“是枯?这就是枯?!”
“你连, 枯都看不出来?垮了算我的。”
我转身要再谈价,他又拽住我,轻声说:“不要跟他争,你让我慢慢来谈,我有办法。”
既然他说有办法,那就听他的,他们也熟悉。接下来,我们闲聊了一会,然后就告辞了。
他又开车送我回家。我下车时,他还叮嘱我:“你别到处跑,我很快就来给你回话。”
转天上午,他垂头丧气地来我家。我问:“怎么了?”
“唉,都怪我,昨天下午他卖给别人了。”
我“哦”了一声,自然很惋惜,这是无可奈何的事。生意场上常有这种错一步,失千金的事。
“要是听你的,昨天跟他谈定,就没这事了,都怪我。”
他还在那里自怨自责,我倒过意不去了,安慰他一番,又留他吃了午饭。
几天后,一个从泰国来的商人给我看了件货,正是我几天前看见过的,失之交臂,让我的朋友自怨自责了半天的那件货。我笑了,又有几分不解:“这件货是让你买走了,我说呢,是谁这样好的眼力,抢在我前面一步。”
“哎,高先生,你别弄误会了,”泰国商人马上说,“我可不知道你要买这件货,货主说从来没给人看过。”
“那是他骗你!”
“也可能。我昨天到,今天他就给我看这件货,马上就成交了,80万泰币,我钱都还没付呐。”
“今天买的?!”我意识到自己弄错了。“货主是谁?”
“是,………”
他说出了曾主动来拉我合伙,后来又在我面前为让别人买走了货而自怨自责,弄得我又是安慰,又是请他吃饭的朋友的大名。
人心巨测。
估计,他原来是癣枯不分,怕担风险而拉我一起去赌,待到我说出是枯,可以大赌,他就改变了主意。
不费什么力气,我就打听到了,他只花了10万元,就买下了那件货。
为了70万元,他少了一个朋友,我少了个毒瘤


第六章  大起大落人生之乐


赌石的精髓是什么?有人说是暴富,那为何富了之后还要冒一贫如洗的风险去赌?
金盆洗手

初夏的一天,缅甸玉石商老M来家中接我,而后我二人衣冠楚楚、神情严肃的出了门,向普级押叽(佤城最大的佛寺)走去。
谁也猜不透我们顶着烈日要上哪,要去干什么,连我们两家的亲属都不知道,而我们家里的人也不知道老M曾做过玉石买卖,甚至连老M的孙子孙女,也不知道老M做过玉石生意。他现在开着一家小旅社,一家人过着虽不显赫,却舒适、富裕的日子。
   到了普押叽,我们已经是一脸汗水,衬衫早已湿透。老M满是皱纹的面孔,严肃异常,一句话也不说,也不露一丝笑容。我紧跟在他身后,同样不言不语,进了大殿。殿堂里宽敞、阴凉,香气扑鼻,青烟缭绕,地面被求神拜佛的人踩得光亮如镜。时值正午,大殿空荡无人。供上香,我跟着老M跪在顶天立地的佛祖释迎牟尼像前,拜上三拜之后,就开始起誓,老M说一句,我跟着一句:   “面对神圣的佛祖我起誓……看过这件石头我就把它忘得干干净净,无论何时何地,我都不再说这件石头,更不讲此石属于何人,如有违约,我赌一件垮一件,一直垮三代..…。”   起誓完毕,我们起身出殿。往老M家走的路上,老M的脚步不断加快,脸上露出一种神奇的光亮,细长双眼仿佛看见了金山银山、大海日出、美女佳肴,神采飞扬,仿佛刚才不是同我起誓看石头,而是宣誓就职当总统、总理什么的,满脸洋溢着自豪、得意、高傲和藐视一切的神情。我敢说,任何熟悉老M的人此时见了他,都会大吃一惊。
我们相识20年了,还从未见过他如此令人震摄的神态。如此,我确信,他许诺让我看的那件石头肯定非同一般。  
说来话长,隐约记得,我刚刚学做石头生意时,就曾听人说过,老M曾得到过一件高色正绿的、玻璃种的好石头,发了一笔大财,从此不干了。那会儿年青,不知深浅,曾冒昧地向老M探问,那是怎么一件货?老M淡淡一笑,连连摇头,敷衍过去。后来又听老人们说过此事,有人将他卖掉的那块玉,描绘得无法形容,但无人亲眼见过。我也无心再问,只是相信人们所说,依他现在经营的小旅社,全家不该有几辆汽车,也无力将孩子全送到美国读书,夫妻俩也并不把小旅社的经营放心上,可见其有财路。我甚至想:老M是不是哪个毒品集团的老板。
虽然老M不经营玉石,由于我的客人常住他的旅社,我常到他那里,也常同他聊,告诉我的经营情况,关系甚笃。前几天,我赌垮了一件石头,损失巨大,跟他聊起此事时不胜感慨,觉得石头生意累人,辛辛苦苦几十次拼搏的积累,说丢贬眼就没了。我不明白哪句话打动了他,还是什么事勾起了他的情感,他突然说:“你要是愿意发誓,我给你看一件石头,兴许也给你指出一条路”就这样才有了今天的起誓。
  老M家住的是一幢两层的木板楼,米黄色,表面看普普通通,屋里装饰豪华、气派,还有一架钢琴。家里无人,大概都让老M打发出去了。我们上了楼,来到老M的卧室,他迅速拉上窗帘,屋里暗了下来,他走到墙角摸索了一会,拿回一个布包,随手又打开灯。他将红缎子包裹打开,顿时,我眼前绿光一闪,霎时眼前犹如出现了春天那绿茵茵的草原;那堤柳轻曳,碧波荡漾的湖水;一个着绿裙绿衫的婀娜少女,置身在一片绿的海洋中,绿的光亮中,绿的生命中……
  红缎子衬托的是一块绿得醉人的翡翠!说它澄澈如水、翠绿如葱、透如蝉翼、光洁诱人,都太逊色了。它是一个神奇的生灵,浑身晶莹剔透,闪闪烁烁,宛如一颗硕大的露珠,坠在一枚红透的荔枝皮上,随时都会抖落,流淌;金黄色的灯光映进它的深处,宛如阳光洒进绿色的湖水,湖面上荡漾着一缕缕柔和的迷人的金丝绒般的涟漪,令人生出无限遐想:是儿时的梦幻和那天真无邪、无忧无虑的幸福时光;是火一般的初恋,深深藏在心底的刻骨铭心的恋情;是憧憬和希望,历经千辛万苦寻觅的蔚蓝港湾,??…
  这霎间,我仿佛被眼前的宝石溶化了,净化了,宛如走进了它翠绿的世界之中。
 倏然,屋里一片漆黑,老M关了灯。我忙抬头寻他,想恳求他,再让我看一眼。话未出口,却听他说:“你再看”。
  黑暗中,那翡翠依然故我,一汪碧绿,光芒四射,如同一个精灵!
我正惊叹不已中,老M收起了他的宝贝,我想请求再看看,终未说出口:这样的宝物是看不够的。
  下了楼,我们在客厅里坐下。老M侃侃而谈:“这是我30多年前遇到的,那会儿,我正像你现在的处境。这件石头只花了很少很少的一点钱,切开一看,我被惊呆了。为这件石头,我整整想了几个月:卖了这件石头,我可以再赌上个20次,100次,纵然每次都亏上几十万,我也垮不了。更何况赌上100次我怎么也会涨个几次吧!我可以成为众人拥戴的玉石大王,可以像个大英雄让成千上万的挖石头的人传说,我还可以同达官贵人、名门显贵攀亲结戚……可这又怎么样呢?每一次赌石你可以不在乎钱,可你能面对输赢无动于衷吗?你不能不绞尽心机;众人传颂,万人膜拜,是一种荣耀,可这种荣耀不会带来诋毁吗?更甭说小偷、强盗、各种贪官污吏。结交名流,出入上层社会,自然高雅、尊贵,可那里的杀机往往比明火执仗的强盗更为凶险、毒辣!……”
我困惑地望着老M。
“思前想后,我决定金盆洗手!虽然在玉石界有金盆洗手的结局,但大多数人一旦赌上了瘾,特别赌涨时候,很难下决心金盆洗手,我做到了。我找来一个磨工,先让他到寺庙发了誓,不得说出这件石头,而后请他解下一片,磨了7枚戒面,我们全家吃了30年,剩下的石料你已看见,至少还可以解下10片,我孙子的孙子也够用了。我至今不后悔我的决定,我就要这样平平静静过一辈子”
  老M讲完了。我茫然,不知该说什么,可我应该说点什么?人家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了我。我脱口说出:“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?”
  老M怔住了。
  我也怔住了,这话似乎表示了什么。老M神情有些不自在了。搭汕了几句,便起身送客。我赶忙告辞。
  往家走的路上,我想了许多。无疑,老M是一片好意,是想劝我见好就收,别太贪心,应该像他这样金盆洗手。我承认,玩石头的人不管其结局如何,其中绝大多数人都曾发过,都享受过富贵荣华、衣锦还乡的殊荣。即便是有的机遇不佳,到了晚年,沦落为乞丐的人,也都曾有过风光与显赫的时代!如果用贪心两个字来概括,似乎太偏颇,我就难以接受。搞任何事都提倡一钻到底,搞科学研究研究出原子弹的,又研究出氢弹、中子弹,你说这是什么?还不是同玩石头一样,赌赢了再赌。况且,不能完全用赚钱多少来衡量品德,有的大商人、大企业家,他挣下的钱已经超过几百亿,他还在拼命工作,这是一句“贪心”所能概括的吗?
  钱挣到一定时候就不是为了钱。
  金盆洗手是一种归宿,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美妙的归宿,但在玉石界,年轻轻的就采用这种归宿的不多。大多数人在发迹到一定程度的时候,又开辟了其它行业,边做玉石买卖,边开工厂、商店或经营食品、木材什么的,以确保在玉石生意运气不佳的时候还可以养家糊口,又可用这部分资金扶持玉石生意。
玉石商们有一种说法:做惯了玉石生意再经营其他项目就像喝惯了酒,又去喝白开水。玉石讨价还价,张口闭口就是十万、百万。卖布卖盐,谈半天还是几分几厘之争。两者有天壤之别。
大风大浪里游惯了,到了游泳池就有点像进了洗澡塘。生意也是一种艺术,兴画家、演员、作家们如痴如醉,全身心的投人,玉石商就不应全身心的投人吗?
  自然,没有见好即收、金盆洗手,从而失去了美好前景的人,在玉石界为数不少。我有个朋友,几乎是同我一起起步学做玉石生意的,应该讲,他的运气比我好,从 500块钱起家,赌一块涨一块,几块石头下来,搬到了佤城,买了房子、车子。这时候,他遇见一块石头,重2公斤,带子不仅翠绿,而且绿得油亮。货主要 300万,一分不让。他执意要买,可手头上只有180万,就把房子、车子都押上了,并让我去作证。
买下石头的第二天,他只约了我一个人陪他去解石头。洗了手,烧了香,解开了石头:只有一层绿皮。他只好带着老婆孩子又回山里去,从此杳无音信。

  不过,金盆洗手的日子就那么好过吗?人的追求不光是吃饱喝足,传宗接代。要真是那么满足了,老M何必要让我看他的货,那瞬间他又怎么会呈现出那样光彩照人的神态,我那一句话又怎么会让他愣怔。肯定是刺伤了他哪股神经。
  以后,老M似乎有些回避我,正面相遇也是一点头,便一低头匆匆而过,这使我很不自在,我觉得自己伤了人家,我老在想怎么同他聊聊,别为那句话想不通。可我又想不明白该怎么说。
这事就这么一直拖着,咯在心里,直到为周老八举行葬礼。
周老八的缅甸句字叫什么,我就不用说了,周老八是他的绰号,圈外的人没有几个知道,说了也无妨。
 老八是个好人,就是机遇不好。他18岁上场挖石头,19岁自立门户开始赌石头,买进卖出,头几年还挺顺,很快就有了资本,娶了老婆,买了房子。以后运气就不佳了,先是倾尽资本,赌一件后江石,垮了,以后苦苦支撑了好几年,才缓过劲来。这时候,他又赌了一件上百万的货,又垮了,又是几年苦苦挣扎,待又积累下一笔资金,准备大赌一次的时候,又垮了。不是石头赌垮了,是他老婆装着钱跑了!
  那是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娘们,同伴们都说,老八自从找了这个娘们就折了运,倒了霉。娘们跑了,老八也查不出线索,不知她上哪了,也不愿去找,仍然去赌他的石头。可是机遇没了。一次不如一次,一年不如一年,前几年,他只能是给别人跑跑腿,换点饭钱;楼房早已卖了,住在贫民区的小木板屋里,出门连屋都不用锁。曾有和他一起上场的伙伴,劝他别再赌石头,给他笔钱做个小买卖,可他硬不干。谁要是给了钱,他准保去赌石头。
  从去年夏天,他病了,不少朋友凑钱给他看病,原本都是同行,穷富是个运气,谁都愿帮他一把,不过,人们都把钱交到医院,任他取药开支。如果是交到他手里,他还是拿去赌石头。
不幸的是,他太倔了,太把石头当命看了!他很少到医院取药,除非是动弹不得了,否则,还是围着石头转,谁有货了,他准得要去看看。碍着人熟,谁都会给他看几块,虽然他已无力购买,无法再赌,可他仍看得很仔细,久久地久久地盯着一件货看,眼里放射出耀眼的光亮,嘴角溢出一道道笑纹。
  他死了,身上没有一分钱,身后没有一个亲人,屋里只有一床破棉线毯子。奇怪的是,玉石界的同仁几乎都为他的后事凑了份子,为他置新衣,买棺木,请和尚念经,隆重得很。下葬那天更是气派非凡,大家都来了,有几千万资产的大老板,有几万元的小老板,还有挖石头的、跑腿的,包括平时看不起他的人,把那片专门安葬穷人的墓地都站满了。人们都说,老八地下有知,当该眼目了。
  就是这天,我看见了老M。夕阳西下,老树昏鸦,和尚正在依依呀呀念经,为老八超度,人们在晚风中静静伫立,我站在山坡上,居高临下地看见老M姗姗地来了,他在距离送葬的人群10几步的地方站下,默默地站了一会,抬了几次头,似乎想要看见什么,想和大家站在一起却又抬不起脚。终于他还是没有进圈,没有走近人们,揑着帽子,跚跚地走去。
  那会儿,我看出他的背驼了,像一面红土山坡。我不知他为何来了又悄然而去,但我明白以后毋须向他解释什么了。
输得起才赢得起
赌石行业残酷,大起大落,瞬息定贫富,平地暴涨暴跌,玉石商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心里承受力一定要格外强!从这个意义上讲,玩石头的人不会把钱看得太重。因为你今天5万块买来的一件货,明天可能擦出一道绿,卖500万,反之,500万的货贬眼间就不值5万。你说,你是乐死,还是气死?
  赌石头的人都追求一种心态:富不亢,穷不卑。今晚还是小贩,明早可能就是百万富翁,绝非鲜见。
  然而,真正要具备了这种心态也绝非易事。人天生就有就高不就低、能富不能穷的心理。在玉石界真正做到赢得起,亦输得起,富不亢,穷不卑,就我所见所闻,非岩温吐可莫属。不光是我,许许多多玉石商都对他赞叹不已。
  我学做玉石生意时,听人讲,岩温吐可已经有6千多万资金了,那会儿,3千元就可以买一根5两重的金条,你算算6千万是多大的资产。
  这样的大人物我是无缘见到的,只是听人家说,他在仰光、曼谷、香港都有漂亮的别墅,在佤城也有一套。玉石商们有了好货,常常很得意地说一句:这货得留给岩温吐可看。几乎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距:有好货必须给岩温吐可看,岩温吐可看过的货就是好货。他开过价的货,更是身价倍增。
  哦,那会岩温吐可光老婆就有四个。
  后来,若干年间不断听到恶讯:岩温吐可赌垮了一件大马坎石头;岩温吐500万买了一件假货;岩温吐可的后江石解垮了;岩温吐可连解10件石头全垮了……
  恶讯频频传来,以至让人困惑: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?是什么人非要这样诅咒他?!以岩温吐可的经验、实力,即便是机遇不佳,一连解垮10块,总不致于第11块还垮吧?
  我不信。
  大约是1986年的春天,我在一个朋友家里看他刚刚从场上带下来几件石头,我进去时,屋里已经有几个人了,都是熟人,只有一位老人面生,衣着朴素,相貌平平。看石头时,若石头传到他手里,他便细细地看,若是没有传到,他也不伸手到桌上拿,只是一双锐利的眼睛,如饥似渴地盯着那件石头,仿佛要把他吃进去。
  看罢石头,大家七嘴八舌为主人出主意,判断那件石头可卖个什么价,煞是热闹。老人不吭一声,听了会,便起身告辞。主人赶忙起身相送,并不挽留。稍顷,主人重回来,不无得意地说: “知道那是谁吗?”
屋里没有回答,原来同我一样,都不认识。
主人提高嗓门:“岩温吐可!”
众人哗然,大疑。
“今非惜比,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啊。”主人感慨万千地说:“他彻底垮了。别人都不给他看货了,我是看在过去的老关系上以礼相待。他现在连几万块钱的货都买不起一件……”
  真是赌石如赌命。暴涨暴跌,大起大落。
 大名鼎鼎的岩温吐可可谓是一跌千丈,彻底垮了。他就栖身在佤城一个小旅社的6平方米的木屋里,什么别墅、洋楼自然是不复存在了,连那4个老婆也杳无踪影,屋里黑咕隆咚,大白天也没一丝光亮。我曾悄悄到那旅社,原想若是碰上,就同他聊聊,既有同情怜悯之心,又有取经学艺之意。可是,当我走到他所栖身的位于楼梯拐角之下的门前时,倏然生出一种恐俱、一种敬畏、一种说不出的震慑力,根本不敢举手叩门,站了片刻便惶惶地退了出来。
嗣后,在一些买卖场合,我曾多次同岩温吐可相遇。这些场合都不是什么一掷千金的大买卖,买卖双方大多是年青人,有的是乳臭未干的初出茅庐的后生,成交额不过几十万元。即便是在这样的场合,岩温吐可也只有站在一旁看的地位,无论是买方还是卖方,对他都视而不见,他很少开口,即便开口,后生们也置若阁闻,缺乏应有的礼貌。有时我真想揪着他们的耳朵问问:“你们这辈子能挣几个钱?要照10年前,给岩温吐可提鞋都轮不到你几个!”
  唉,毕竟那是过去的事。现时的岩温吐可囊中羞涩,难抵小年青。玉石不认资历,不认钱,认的是机遇!
  玉石商的不卑不亢中,透出一种更为残酷的情感。
  岩温吐可老了,头发全白了,稀稀拉拉,胡茬也白了,脸瘦得像丝瓜,干瘪的身子弱不经风。不知何故,他脸上经常泛出红晕,烧红整个脸庞。他昏暗、迷茫的双眼略略有些发木,唯有见到玉石时,双眼才闪烁出神奇的光亮。他常常穿一身浅黄色的绸缎衣裤,那衣裤都显得十分的肥大,在他身上飘来飘去,越发显得他身躯干瘦如柴。
  不管怎么说,我和岩温吐可很快就熟了。我们常在一起聊天,喝酒,看石头。不过,我们从来不谈他的石头、车子、房子和老婆,仿佛那一切从来就不曾存在。
  有一天晚上,我们在一个小酒店,就着几盘小菜喝酒,外面风吼雨猛,间或几道闪电,一声闷雷滚滚而来,正是豪饮的时候,我们俩都喝得有几分醉意了,他让我看手相,算命。我就拽过他的一只手,就着灯光,仔细端详,“别动,别动,你一动我就看不清了。”
  “动不动都一样,就看看我还能不能再赌一回。”岩温吐可舌头打着卷,很是认真,“我的生意线断了。”
  对天发哲,他通红的手掌心的生意线起头细,中间旺,到了末尾突然细得若有若无,而后又骤然变粗,嘎然而止。我仔细端详了半响,认定那末尾处细如游丝的生意线没有断,同气势如虹的尾巴是紧紧相连的。可是我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生意线,一种奇异的感觉使我的酒醒了一半。
“你说呀,照实说。”岩温吐可端着酒盅催促。
  我抿了一口酒,平平静静地说:“你的生意线没有断,你还会发!”
  “你以为我喝醉了好胡弄呀?”岩温吐可低下头,使劲摇。
  “不,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  “你知道有多少人给我看过手相,”岩温吐可哈哈大笑,“没一个人说我的生意线还连着,谁都看得清,它断了。好,你比别人都敢说!是天下第一大骗子!”
  我困惑了,拽过他的手掌再看:红通通的手掌心中曲曲弯弯的生意线的的确确没有断!我抬起他的手掌让他自己看:“你睁大眼看看,是他们瞎说,还是我瞎说。”
  岩温吐可被我拽得几乎趴在桌子上了,他斜着身子,眯着眼看了一会,猛地一下收回了自己的手,细细端详,力气之大,几乎将我带倒。他盯着手掌看了半晌,喃喃自语:“怪,怪,真是怪了。”他目光落到了桌上的酒瓶,忽然兴奋地大叫:“是酒,是酒让血管膨胀,露出了这条线!来.连干三杯!”
  他自斟自饮,一气喝了三盅,这才摸着酒盅,缓缓地说:“小老弟,别人都没看出这条线,只有你看出来了,倘若日后我能东山再起,我一定要好好地谢你!”
  我说:“日后发达那是你的福气,不说也跑不掉。潮涨潮落,谁都有个起伏。只是前辈起伏大了点,白手起家要想个好主意。”
  岩温吐可哈哈大笑,又喝了一盅,压低嗓门说:“饿死的骆驼也比马肥,我还有点钱,几十万,还够赌一块石头的。同过去比,这是太少太少了,可我觉得自己还能赌赢,还能恢复往日的风光,甚至超过过去!”
  岩温吐可神情昂奋,昏暗的双眼犹如看见了石头,进发出熠熠的光亮。我真没想到他还有几十万,他还要赌石。这是他那几千万浩浩荡荡的大军残存的唯一力量呵! 他不是年青小伙了,跌一跤还可以爬起来。他要是再跌倒,兴许要折腿、断腰,甚至永远也站不起来了。我真心相劝:“前辈,如果就赌石头来讲,什么样的石你没赌过,什么样的风险没经历过,什么样的福没享过,现在到了这把年纪了,何必再去担惊受怕。以那几十万元做资本,弄个小买卖也好,放放债也行,这一辈子也够吃了。”
“混小子,你怎么也这么说!照你说的那样,是到死也不愁吃穿。”岩温吐可又摇起头来, “你不知道,当初,我连赌连亏,丢了1千万时,别人安慰我:别怨,你还有1千万,从此不干了,睡着吃也够几代人的。我骂他,从此不准他登我的门!睡着吃是人吗?!我照旧赌,照旧垮,这期间有求胜心切,有被别人骗,最后只剩100万了,几个老婆一起来劝我。她们平时从未心齐过,这回步调一致了。我说,挣钱不光是为了吃好、穿好,要光图这个,那养你们就同养群猪!我继续赌石,还是切一个垮一个,那帮娘们也就一个跟着一个跑了。
“运气那么糟?你就没想过要停一下,没想过……”我插嘴问。
“运气这个东西我也说不清,兴许是前些年太顺了,现在不顺都集中到一块来了。不过,那会我想的并不多,实话跟你说吧,我是垮得入了迷,有的石头明知很危险,我就是要赌,不是赌一个、二个,一下赌了十个!我觉得这样更惊险,更刺激,更能提高我的水平。涨惯了,尝尝垮的滋味,这滋味比涨了更深刻。开初,我根本不当回事,是周围的人比我还着急,一赌垮石头,家里的人都垂头丧气,连大气都不出。”
 岩温吐可又端起酒盅,我赶忙问:“莫非你有意识要赌垮?”
“绝对不是。我可不敢吹这个牛。我只能说不怕垮,不怕输,我相信自己,相信我能赌赢,哪怕再垮,最终也会赢!我喜欢起起伏伏。如果一味的青云直上,上去了也未必有多美。好比无大悲就无大喜。人生平平静静也没活头,就说吃吧,天天山珍海味,珍俊佳肴,吃一天,一个月,一年,天天如此,你不运动,不消化,还会有好胃口吗?还吃得下吗?只怕会当成是受罪。”
“这番话也只有前辈才说得出。”我半疑半信。  
“不,许多人都懂,只是没我的体会深吧。人都想往高处去,这就说明了有低处。其实,人的一生永远都是在高高低低之中度过,只因为要有生存的必要条件,所以往往把荣华富贵等等表面的东西挂上了嘴,蒙住了眼。本质上人追求的不是这个,是起伏,是起起伏伏。今天是小贩,你想着成小店主,当了小店主,你还觉得是在低处,要当小老板;当了小老板同大老板比,还是在低处,又想当大老板……这其中还没说倒退、反复带来的起伏。反正,不管你是追求金钱、地位、名誉、发明创造,你都离不开起起伏伏的经历,没有起伏,你就没有乐趣,就完全没有意思了。就拿你来说吧,你现在的日子比你在山上时好多少倍?你现在洗手不干,不再赌石,去找个安安全全、平平静静的日子,不是一样过吗?而且还过得很好。可你要赌石,说不定结局还不如现在洗手不干。你为什么不去,非要赌石头,非要钻进这个充满风险、大起大落的行业中?除了追求高利润,就没有别的东西吸引着你?” ,我朦朦胧胧感到有点开窍了。
  我想到了许许多多朋友和玉石界的传奇人物。他们中间有为数不少的人,结局并不太好,有的甚至很悲惨,这是按常人的目光看。因为即便是像周老八那样到死时载载一人,没有一套像样的衣服,没有一分钱,可他们都曾有过上马提金,下马提银的富贵。就是周老八,也有过楼房、汽车,就因为切垮一件石头,而全然消失。
  有人将这称之为贪,且算为贪,在那千钧一发之际,瞬间决定是贫是富之时,他置已经到手的楼房、汽车、美人等一切荣华富贵于不顾,奋起出击,殊死相博,这需要何等的勇气,何等的魄力,何等的意志!
相比之下,有了老婆孩子热炕头,就乐滋滋,喜洋洋,又是多么的渺小,卑贱。
  真理再往前走一步就是谬误,谬误再往前走上一步当不会成为真理,但是,有的事物如果能摆脱惯性的冲力,站在另一个角度看呢?
这天晚上,我和岩温吐可喝了4瓶白酒,直喝到雷息雨住,皓月当空,万物肃静。
  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夜晚。
岩温吐可一席话使我对他毕恭毕敬,虽然我没有拜他为师,但心里一直像尊敬老师一样尊敬他。可是,不幸的是岩温吐可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却不断下降。
最不能容忍的是大的商人都不愿再让他看货,因为他只看不买,甚至不评论。一次,一个月,一年,别人还可以说没对桩的货,整整三年了,他没买一件货,人们也忘记了他早年的风光,将他视为一个“食客”,就是跟着看看货,开开眼,给人家捧捧场,自己掏不出一分钱。无奈,岩温吐可还不给人家捧场。
  大场合去不了,他就转到了中档商人之中。这般人修养更差,很快也就不给面子。岩温吐可很知趣,又退到了小商贩之中,在旮旮旯旯处看货,谈货。
  我实在看不下去了,怀疑他是否还有几十万,那天会不会是酒后胡言,就直截了当的说: “你要是看中了哪块货,如果只是10来万块钱,我可以借你”
  岩温吐可莞尔一笑:“没有,没看中一块。”
“这么长时间,三年了!”  
“没有,没看中一块”
  我心凉了半截:完了,这人彻底垮了。钱也许他还有,但同样有一样,他不敢买货了。玉石界有这样的人,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。
  呜呼哀哉。
  嗣后,我同岩温吐可的关系淡了。
  几个月之后,听人说岩温吐可上场上去了。
  我想:他不至于是要去挖石头吧?
  又过了些日子,珠宝界忽然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:岩温吐可发了!沸沸扬扬地传说他以10万块钱买了一块大马坎的黄红皮山石,也有的说是小厂区的,更有说是后江水石的,众说纷纭。反正这件石头卖了几千万元,具体数目也是众说纷纭。这件事在佤城玉石界沸沸扬扬了许久许久,带出许多人的感慨和联想,给无数受到挫折的人带来了生机,使无数赌石的人信心倍增,自然也使为数不少的人多多少少有点忌妒:岩温吐可运气太好了!
我闹不明白他到底赚了多少,只是想起那天喝酒的情景,觉得这事既突然,又仿佛是在意料之中,他该赚,这种事应该属于岩温吐可。因为这不是靠运气。这是运气之外所恩赐的。
  不久,岩温吐可托人给我捎来一封信,信中大意是:现在楼房回来了,汽车回来了,老婆回来了,可朋友还没回来,我希望你尽快到密支那来叙叙旧。
  我去了,遗憾的是去参加岩温吐可的葬礼。珠宝界人士中空前绝后的盛大葬礼!他因脑溢血突然去世许多人都谈论他撇下的几千万财产,也有许多人谈论他的运气和技巧,我觉得他们都太不了解岩温吐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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